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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爺贊許地拍拍我的肩膀:
不錯,是個好名字。
謝謝。
我感覺林老爺那雙小眼睛看我的眼神,是看熟人的眼神,我之前跟他認識?可惜我不記得了,他也什么都沒說。
老民老婆殷勤地請林老爺出去客廳坐,端來果盤和糕點,換了一泡好茶招待林老爺,林老爺喝了兩杯茶,就告別老民老婆要回去休息了,老頭子還挺養生。
老民老婆趕緊提了一盒茶要給林老爺作為答謝,林老爺拒絕了:
是林祖娘把愛民找回來的,你該好好答謝林祖娘才是。
是是是,林老爺說得對,是林祖娘法力無邊,等愛民好了,我們全家一定去廟里好好答謝林祖娘。
林老爺又樂呵呵地笑起來,紅光滿面地叫小明,小明正和老民女兒有說有笑,一聽林老爺叫他,馬上屁顛顛地過來,跟我道別完就走了。
我也打算離開,結果被老民老婆攔住,開始激情洋溢地介紹她女兒,老民女兒壓根不拿正眼看我,一聲不吭地躲進房間關上門。
我只好找借口說所里還有事我得回去,老民老婆依依不舍,非要加微信才肯放我走。
冷冽的夜風一吹,我不由得打了個寒噤,風往我領口和褲腿里鉆,如同千百條毒蛇在我身上爬,冷得我全身刺痛,我把拉鏈拉到最頂端,盡可能遮住臉。
我一眼就從茫茫車海里看到莫寧的小電動,掏出車鑰匙啟動車輛。莫寧的車鑰匙串也掛著一堆花里胡哨的鑰匙扣,其中混入一只陳舊的福娃迎迎。我也有一只福娃晶晶鑰匙扣,是08年北京奧運會期間父親送給我的,和莫寧的似乎是同款。
好冷,怎么突然變得這么冷?我冷得全身僵硬,血液在血管里慢跑,我一路上抖抖索索地回到所里,顧還出來熱烈迎接我,我雙眼一黑往前倒,顧還趕緊攙住我:
愛卿不必行此大禮!誒你的手怎么這么冰?
我猜可能是著涼了,可我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幾欲昏厥,意識模糊之間顧還把我背了起來,還有莫寧的聲音,總之一陣天暈地旋,我強撐著讓自己不要徹底昏迷。
好冷,太冷了,這種冷不是氣溫低或者風大,而是從我自己的身體里散發出來的莫名涼意。顧還把我放到床上,我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可還是冷。
顧還摸了摸我的額頭,我忍不住把臉貼在他手掌里,啊,舒服。
不是發燒啊,全哥的臉好冷。
顧還把雙手都貼在我臉上給我取暖,莫寧拿來體溫計和一杯熱水,我邊喝熱水邊測體溫。喝過熱水后,我逐漸恢復清醒,但腦子還是鈍鈍的疼,說不上來的難受。
體溫計測出來顯示我的體溫正常,莫寧還是不放心,要帶我去診所看醫生,我嫌麻煩,睡一覺起來就好了,讓莫寧早點回去。
于是莫寧提來醫藥箱,叫顧還看著給我吃,我怕顧還把我給藥死,拜托他泡包三九顆粒給我喝,喝完我就睡下了。
我睡得很不安穩,即使被子上還加蓋我和顧還的外套,我的身體始終沒有回溫。到半夜下起大雨,雨勢很急,噼里啪啦地鑿擊著窗戶,像是有千萬只求救的手在捶打玻璃。
我倏然驚覺床邊上有個黑影,我操,不會又是老民吧?!我摸出枕頭底下的槍對準那個黑影不是老民,而是我的父親!
父親身上穿著短袖警服,已經被雨淋得濕透貼著灰白的皮膚,那雙奕奕有神的雙眼失去光亮,像兩顆紐扣縫在臉上,黑蓬蓬的發虬結在一起貼在臉上,更顯得他的臉呈現出冰冷的死白。
即使父親的模樣有點滲人,但他還是和十年前一樣毫無變化。
爸?爸你怎么進來的?
父親不說話,指著值班室的門,不知何時門開了,風呼呼地灌了進來,吹得整間值班室冷成停尸房。父親轉身向門外走去,我喊他,他根本不理我,自顧自地往門外走,伶仃的背影如同孤獨的山巒,融入滂沱的雨夜之中。
我馬上起身,拖著沉重的身體試圖拉住他,可他走得好快,無論我怎么跑都追不上他。
爸!你要去哪里?爸你等一下我!
一股無形的怪力束縛著我,我拼盡全力卻始終無法掙脫,我只能眼睜睜地望著父親的背影漸行漸遠。
全哥!全哥林雙全!喂!
恍惚中我聽見顧還焦急的呼喊,我努力地聚焦視線,顧還正緊緊抓著我的手腕,我們站在傾盆大雨中淋成兩只落湯雞,雨打在我身上,刺骨的涼意猶如細密的鋼針扎進我皮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