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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王全是為了元家死的,他的遺孀又怎能不善待。
談論賠償的這會兒功夫,去報官的人已經帶著衙役、仵作趕了過來,沈元惜又低聲安撫了于氏幾句,就挑開簾子下了馬車。
此時天已經全亮了,早起路過這條街的行人見這邊被圍著,忍不住湊上前想看看發生了什么,都被家丁斥了回去。
沈元惜與仵作交談了幾句,吩咐人掀開蓋在王全臉上的手絹。
地上的血跡已經干涸,王全圓睜著的眼睛已經失去光澤,眼珠變得灰白,死狀慘烈,就連見慣了這般場景的仵作都忍不住吸氣。
死狀著實過于慘烈了。
沈元惜別過目光不愿再看,多嘴問了一句,“你們鄭大人呢?怎么沒來?”
“大人入秋染了風寒,已經告假好幾日了。”官兵答道。
“病了?”沈元惜狐疑。
“元姑娘莫怪,他是新來的。”另一個職位高點的官兵過來拽走了同僚,主動找沈元惜攀談起來:“大人沒有生病,而是最近不便出面。”
“為何?”沈元惜更加不解,那官兵只好壓低了聲音明說:“河州寺丞最近攀上了大人物,正變著法子找大人麻煩,大人調任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稱病告了假?!?
沈元惜瞬間明了,原來何家攀上了高枝,難怪這般有恃無恐。
可什么樣的大人物敢與儲君對抗?莫不是禁庭中那位?
沈元惜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可怕的想法。
那位若真與太子父子反目,大可直接廢了他,不必繞這么大的彎子。
那就只有幾位皇子了,沈元惜腦海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七皇子,不是七皇子做了什么值得懷疑的事,而是太子的幾位兄弟里,沈元惜只聽人提到過七皇子,其他幾人都是查無此人的狀態。
而且七皇子府的人昨日才出現過,就在元記珠寶門口,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
“我知曉了,多謝鄭大人提醒?!鄙蛟⑽⒏I?,卻不打算將王全的死就此揭過,最起碼,她要給王全的妻兒一個交代。
仵作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就驗出了王全的死法,是被人從正面一刀割喉后,捂著脖子追出去后,又被折返回來的兇手按在路邊割斷了喉管。
地上的血腳印是王全自己的,他被割斷喉管時,意識尚且清醒,掙扎了許久,直到兇手一刀切斷他頸骨時才徹底斷氣。
死前經歷了那么大的痛苦,難怪死不瞑目。
沈元惜默默攥緊拳頭,面色如常道:“既然驗過了,便容民女替他收了尸,也好早日入土為安。”
“好,至于兇手,需要等官府徹查了。”為首的官兵一拱手,剛要離開,就被沈元惜叫?。骸肮贍斄舨?,民女或許可以提供一些兇手的線索?!?
“姑娘,話不能亂講。”官兵驚愕,只見沈元惜神色認真,毫無玩笑之意,“官府斷案,不都是要問詢受害人進來與何人發生過沖突嗎?”
“王全有沒有與人發生過沖突,民女不知,但作為王全的東家的民女,曾與河州何家有過過節,當時鬧得河東一帶幾乎人盡皆知,民女一紙訴狀斷了何家三子的科舉路。”沈元惜用毫無波瀾的語氣陳述事實,言罷又問道:“不知這算不算得上深仇大恨?何家又有沒有動機,為了報復民女而殺了民女鋪子中的掌柜王全?”
“元姑娘,您這又是何必?”
“回答我的問題!”沈元惜打斷他。
她甚少疾言厲色,眼下既已知曉官府不愿管這事,那也只能由她來逼一把了。
“我知曉你家大人有所顧慮,此事不必他出面,我會每日到衙門問詢案子的進度,你們只管按章程辦事?!?
“姑娘何不明哲保身……”官兵首領不解。
沈元惜再次打斷他,反拋了一連串的問題過去:“這位大人,您覺得元家如今在東洲,還算得上安全嗎?若是殺人者不須付出任何代價,您覺得他們以后會有所收斂嗎?今日是王全,明日又會是誰?丫鬟?小廝?還是民女?”
“姑娘得貴人賞識,他們定不敢貿然對姑娘出手?!?
“是啊?!鄙蛟鎺ёI誚:“知曉我在京城的所作所為,尚且敢對王全下手,鄭大人讓你提醒我時,沒和你講清楚利害嗎?”
官兵頭領一時沉默無言。
鄭熹叫他旁敲側擊,只說元姑娘定能聽得懂,卻沒告訴他元姑娘聽懂了并決定反著來的時候該如何應對。
沈元惜也瞧出來他此刻六神無主,不欲為難,清了清嗓子低聲道:“民女并非是以卵擊石,即便是為了身后的貴人,亦不能退卻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