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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鄙蛟Ф⒅鴥蓚€濃重的黑眼圈,把桌上的圖紙推到趙晴婉面前:“你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紙樣打出來的首飾適合送禮嗎?”
趙晴婉借著暗黃的燭光看過去,被鋪在桌面上的首飾紙樣驚得合不攏嘴,感嘆道:“這頭冠,拿去獻給宮里的娘娘都不為過,什么人值得你這樣費心?”
“河東程氏長房喜得嫡子,這是送給程家大夫人的?!鄙蛟дf著,提筆在頭冠兩側各畫了一只翠蝶,筆法熟練得令人瞠目結舌。
趙晴婉仔細看好幾遍,才從這兩只蝴蝶中找出了一絲不同,右邊那只,蝶須略長一些。
她雖聽說過善工筆者臨摹出來的畫作與真跡可以分毫不差,但那都是練了幾十年的了,元家這姑娘才十四歲,就已經達到了這種程度!
沈元惜執筆蘸墨,在蝶翼處點了丹青,雙蝶戲花冠立馬變得靈動起來。
她圖紙畫的極仔細,甚至連每一處需要用什么工法都做了標注,就連趙晴婉這個外行人也能一眼看懂,看得入神,甚至都忘了自己是來催沈元惜休息的。
沈元惜添補細節,一直忙到了天明,外面打更剛過夜禁,她就把叫起來丫頭,親自帶著紙樣去了首飾鋪子。
掌柜的早就眼熟沈元惜了,剛拉開門簾,就見人遠遠的往這邊來,忙迎上去打招呼,笑得臉皺出一堆褶子。
“元姑娘怎么親自來了,知會一聲,店里的伙計去您家里取紙樣就行了,怎么敢勞煩您呢?!?
“我不來,只怕這紙樣明日就傳遍了各家鋪子,用不了十天半個月,東家太太西家娘子就要戴上了?!鄙蛟敝抗猓戳苏乒竦牡囊谎郏饫鋮?,看得人直冒汗。
掌柜的低下頭,支支吾吾沒有說出話來,沈元惜淡然一笑,溫聲道:“行了,記得把紙樣錢補給我?!?
“正想著給姑娘送去呢,瞧我這記性,真是越來越不行了?!?
沈元惜懶得戳穿他,跟著人進了客室,端著茶盞,一口沒喝。
她夜里熬了一宿,今早灌了一大杯濃茶,舌根苦得發麻,全靠厚重的脂粉遮住憔悴的臉色,眼底卻還是有些血絲。
沈元惜把圖紙撲開在桌面上,忽略了掌柜的和元寶震驚的神色,直言道:“這次的紙樣絕不能做第二件,量你們也做不出來復制品?!?
掌柜的做珠寶生意數十年,見過的首飾可以說比面前這年輕姑娘吃過的米還多。他不信邪,低頭瞥了一眼,頓時驚艷的說不出話來。
實在太令人震撼了。
單單是畫技,就能當得起大師這個名頭。
這位看起來性子沉靜的元家姑娘,顯山露水起來,著實讓人心驚。
“這‘燒藍’二字何解?”掌柜的指著注解小字問沈元惜。
沈元惜扶額,畫圖畫迷糊了,一時竟忘了時代對不上。
燒藍工藝是清中期出現的,現在還不知何年何月呢,唯一知道的就是在宋代之前,因為宋代已經出現了養殖淡水珍珠的技術。
沈元惜素來懶得言語,不想多費口舌,直接吩咐元寶:“去買些作畫用的青石孔雀石來?!?
掌柜的不解,疑惑道:“姑娘是打算在這兩只翠蝶上鑲嵌青石?為何不用點翠?”
沈元惜當然想過點翠,翠羽顏色雖好,但紋理感太強,不適合用在蝶翼上。
燒藍雖不比點翠色彩多變,但青藍卻毫不遜色,也是極適合用來表達閃翼蝶的特點。
“用的自然不是鑲嵌制法,那也太過普通了。”沈元惜敲了敲桌面,“燒藍,自然是把顏色燒在上面。”
“能借用一下匠房嗎?等我家丫頭回來了,我掐個銀胚子燒給你看?!?
“怎么敢叫姑娘親自動手,姑娘吩咐一聲,讓師傅照著做便是?!闭乒竦男睦锎蚱鹆诵∷惚P,沈元惜沒有點破他,直言不諱:“非是怕你們偷學手藝,我只是做個示范而已,不必勞煩師傅。”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這就吩咐人去取銀絲,匠房太熱,姑娘千金之軀,還是在客室做吧?!?
“也好?!鄙蛟]有拒絕。
她昨晚熬了一宿,精神不佳,的確受不了匠房融金爐附近的溫度。
伙計很快送來了銀絲和鉗子,沈元惜草稿都沒打,用刻刀在銀片上描畫出一副貍奴撲蝶,著手開始掐絲。
沈元惜手上動作很快,熟練程度不比打了幾十年首飾的老師傅差,掌柜的看呆了,都沒注意到元寶已經拎著幾個紙包回來了。
“寶寶來得正好,你跟著伙計去一趟匠房,親自看著師傅把這只釵子打出來?!鄙蛟г谛埳蠈懴伦⒁馐马?,待墨跡晾干后,連帶著銀胚一起遞給了元寶。
元寶小心翼翼的捧著漿糊粘接出雛形的掐絲銀胚,有些不放心沈元惜自己一個人留在這。
“去吧,我和掌柜的還有些事情要談?!鄙蛟嗣獙毜哪X袋,把人推到客室外,轉頭對上掌柜,收斂了笑意,“我此來不只是為了送紙樣,還有一事,想與掌柜的透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