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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老農(nóng)驚訝,“那人何時來?”
寂臨淵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雨水打濕的碎發(fā)沾在他蒼白的面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不知。”
“不知?”老農(nóng)皺起眉,“這么大的雨,怎會選在這種時候赴約?年輕人,你要等的那人,只怕不會再來了。”
傘面被雨水浸潤得顏色深重,邊緣沉沉墜著水珠,一滴,又一滴,砸在少年腳邊的水洼里,濺起波瀾。
他垂下眼睫,藏起失落的情緒:“萬一來了呢,萬一就在今日錯過……”
“萬一?”老農(nóng)嘆了口氣,搖搖頭,擔(dān)著籮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走遠了。
腳步聲很快也被雨聲吞沒。
這一日,直至夜半雨停,少年也沒有等到記憶中那道模糊的身影。
他仍日復(fù)一日堅持等待,無論烈日曝曬,暴雨傾盆,亦或是風(fēng)雪交加。
此后,那道煢煢孑立的身影便成了杏林一隅的常景。
形形色色的過路人走過這條泥濘小徑,瞥見少年固執(zhí)的身影,總不免心生惻隱,停下腳步,或是溫和,或是急切地勸說幾句。
“小郎君,聽句勸,回家去吧!這雨涼沁沁的,傷身吶!”挎著竹籃的婦人憂心忡忡。
“小兄弟,何必呢?”粗豪的漢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洪亮,“看你站了好些日子,等的人連個影兒都沒有!怕不是記岔了地方?或者人家壓根兒就沒打算來?”
“是啊是啊,”旁邊有人附和,洞察世情唏噓不已,“你連自己要等誰都不記得了,這般苦等,何苦來哉?不如歸去,莫叫家人懸心啊!”
那些憐憫、勸誡的聲音落在心底激起一圈圈漣漪。
少年眉眼間浮現(xiàn)痛楚與茫然。
每一回被問及“等誰”,他的頭便會隱隱作痛。
寂臨淵伸出蒼白的指節(jié),徒勞無力地想要穿透腦海中那層厚重的迷霧,抓住點什么。
“她會來的。”
他喃喃低語,固執(zhí)地一遍又一遍重復(fù)著,聲音輕得像是嘆息。
“她一定回來的。”
那個念頭,如同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印記。
無論過路人如何勸說,最終都只能帶著滿腹的疑惑,無奈離去:
“喂,你們說那個年輕人是不是瘋了?”
光陰在日復(fù)一日的等待中緩緩消逝。
滿園杏花落盡,枝頭只剩零星的殘瓣和細小的青果。
雨聲喧囂,樹下再度撐起一柄油紙傘。
書生模樣的男子,撐著傘匆匆路過,瞥見少年依舊如石像般佇立著,雨水甚至漫過他的鞋面,浸濕了布履。
書生終于忍不住停住腳步,拔高聲音焦急提醒他:“兄臺,這雨太大了!再待下去會出事的!你等的人若真有心,早該來了!快隨我去避避吧!”
這一次,傘下沉默的身影微微一顫。
書生以為他聽進去了,正欲再勸,卻見那少年握著傘柄的蒼白手指,緩慢地動了一下。
油紙傘微微傾斜,冰冷的雨水立刻趁機撲打在寂臨淵半邊臉上,沿著他瘦削的下頜流淌而下,宛若淚水滑落。
少年人緩緩地抬起了頭,那張蒼白的臉上,所有的茫然、痛楚,在那個瞬間被一種奇異的情緒所取代。
前方空無一人,虛空中只有潮濕的雨簾和朦朧樹影。
少年的唇角卻一點一點地向上彎起,勾勒出純粹的微笑。
“等到了。”
那笑容里沒有一絲陰霾,仿佛穿透了所有的遺忘和落寞,看到了某種令他心醉神迷的景象。
“快了,就快來到了。”
雨水順著少年的眼睫滑落,他抬手擦去眼角的濕潤,對著那片虛空,用篤定的語氣說道:
“她會來的,一定會。”
雨聲變得更大了,淹沒了世間所有的聲音,也模糊了傘下少年臉上的微笑。
雨水無情地摧殘著老杏林,枝頭最后幾片殘存的花瓣再也支撐不住,打著旋兒跌落泥濘。
寂臨淵那身單薄的衣衫早已濕透,人們依舊匆匆走過泥濘的小徑,偶爾投來一瞥,那目光里的憐憫已漸漸被一種習(xí)以為常的麻木所取代。
無人能解,無人再上前勸說。
他站成了一道凄清而固執(zhí)的風(fēng)景,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在江南無盡的煙雨里,等待著那個連他自己也早已遺忘的歸人。
雨幕隔絕了視線,也隔絕了時間。只有他,和他那把舊傘,在杏花樹下永恒地等待著。
在等誰?他也不知曉。
何時來?
又是一年春回大地。
臥倒在花樹下的少女睜開眼眸,入目漫天花瓣簌簌紛飛。
“這是什么地方?”祝之漁問。
耳畔響起滋滋電流聲:
【百年之前的姑蘇城。】
——
[評論區(qū)點菜番外之:1.0的he版本]
時間線:帶有記憶的錦鯉魚,在人間等待小漁到來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