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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笑道:“你覺得我可憐嗎?其實琴坊里其他姐妹們更可憐。她們有的人從出生起便沒了父母,淪為棄嬰,有的被賣入煙花柳巷之處,受盡苦楚,我在其中,其實已經算是最幸運的一個了,好歹從小和和美美地長大,感受過什么愛。不過無論如何,從前吃了再多的苦都是過去了,如今我們能有這琴坊,得陛下賞識,名門重視,在京中立足,便很好了。情愛本就是奢侈的東西,人在苦難之時只會自顧不暇,所以它們同一直未能逃出苦海的我們并不相干。”
“那你很恨他吧?是他放棄了你,可是若是他當時能在危難之時拉你一把,你不會那么艱難。”
“恨?一開始是的,可是后來我想,興許他只是做出了正確的抉擇,娶一個像我這樣的人,無異于惹禍上身。錦上添花簡單,可雪中送炭實在太難。他當時說了那些承諾,也只是因為他壓根沒有料到后頭的事情罷了。”
莊蘅認真道:“我也想來你們琴坊,我想和你們一起。憶柳,等我學成了,你可以收下我嗎?”
憶柳驚詫道:“來這兒?你好好做你的國公府四小姐不好嗎?來日還是要嫁進謝家的,怎么會來這兒做琴師呢?就算現在你過得再苦,也總比來這兒做琴師的要好。”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不想嫁進謝家,所以在婚期定下來之前,我一定會跑出去的。”
“所以你準備跑出來后來這兒?”
“是。”
“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我想多問你一句,謝侍郎呢?”
“他?”
“你逃出來也要瞞著他嗎?”
“當然。”
“那你恐怕得離開京城先避避風頭,再回我這兒。你若是真的逃了,他能把這京城掘地三尺。”
莊蘅遲疑道:“不會吧?”
他那樣的一個人,什么人都他而言應當都是浮云,他也不過是此刻還對她有些興趣,才這樣上心罷了。
憶柳又道:“謝家不好嗎?為何要逃?”
“謝家不好,我的阿姐就是在謝府去的,我不喜歡那里,更不想聽國公府的宰割。”
關于謝家和國公府的秘密,她并沒有一一說出。
這件事知道的越少越好,更不該把憶柳牽扯進來,所以她只是避重就輕地說了一些。
“那這些日子,你便好好練琴,等到你逃出生天,便可以直接來這兒了。”
莊蘅點頭。
等到結束,芙蕖抱著琴跟在莊蘅身后離開,莊蘅一出琴坊,便看到外頭的馬車。
有的時候謝容與這個人耐性很足,譬如現在,能在馬車上等她這么久,有的時候則不是。
他之前說過,要在馬車上等她的,她只能對著芙蕖道:“你先去咱們的馬車上,等會我下來后再回國公府。”
芙蕖點頭,“是。”
莊蘅上了那輛馬車,謝容與本來闔上了眼,聽見動靜便重新睜開眼,“還以為你走了,沒想到還有些良心。”
她坐下,剛準備說些什么,他卻已經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守宮砂,“不錯,很好看。”
她想說的話便噎了回去。
這冷不防又讓她想起自己鎖骨下的這個印記。
“你怎么等了這么久?”
“想帶你去個地方。”
“我不能去。”
“為何?”
“國公府那邊知道我何時會回去。”
“你還真真是單純,平日里誆我在行,現下叫你對著國公府扯謊便不會了。”
“可是我要怎么說?”
“快到國公府了發現琴忘拿了,回去取。對了,這天開始落雨了,我看這天色極陰沉,應當是場暴雨,你也可以說是為了躲雨,遲些回去。”
莊蘅默許了,又問道:“那我們要去哪兒?”
“去你去過的地方。”
馬車向前,她想了想,她去過的地方,那只能是他在西市的宅院。
那宅院沒什么人,顯得空落落的,她不大喜歡,總覺得他帶自己去一定是沒什么好事。
“去那兒到底要做什么?”
“到了你便知道了,小姑娘的好奇心就是重。”
莊蘅只能閉嘴了,無趣地低頭,一邊無意識地揪著衣裳上的流蘇,一邊愣神。
“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