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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如怨如訴

她是我命定的劫數(shù)

她是式微的花

留不住的殘夏

她是心上的疤

風斬斷的枝椏

她是指尖的沙

薄情的愛人吶

我多想一生守護她

孔美善以童原這首詩為基礎(chǔ)擅自增加了四十個字，每一個字都代表她對戴云舒的不舍與眷戀。樊靜老師后來之所以評價這首詩的后兩句銜接得有些突兀，大抵就是隱隱感覺到這首詩其實是出自兩個人之手。

童原終于知道孔美善為何一直逼迫自己寫作，為何一直不滿意于她每次考試的作文分數(shù)，那是因為戴云舒曾經(jīng)是金水鎮(zhèn)頗有名氣的才女，而童原是這個才女的親生女兒，她理應(yīng)和戴云舒一樣能寫出靈動的文字?？酌郎骑@然高估了童原，童原并沒有從親生母親那里繼承作家的才氣，祖律身上倒是殘存些許，升高中后卻也幾近荒廢，戴云舒的才華注定無法通過血緣得以延續(xù)。

“童原，你的頭怎么了？”那天下午樊靜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童原臥室門口。

“老師，我的頭怎么了？”童原聞言詫異地抬起頭問樊靜。

童原依稀記得自己恍惚之中好似做了一夜長夢，她在夢中對孔美善的欺騙煩躁難忍便拿頭撞墻，難道那不是一個醒來不久之后就會輕易忘記的紛亂夢境？

“我?guī)闳メt(yī)院。”樊靜不由分說地走到床邊拽起額頭滲出血液的童原。

“老師，我不去?！蓖B忙搖搖頭拒絕了樊靜。

“你必須跟我走，咱們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狈o俯下身來一把抱起了比她高出三四厘米的童原。

童原感受到樊靜體溫的那一瞬身體不聽話地泄掉了所有力氣，她像一灘融掉的蠟油一樣無法憑借意志支撐起血肉與骨骼。今年二十二歲的她像個孩子一樣被三十二歲的樊靜老師抱在懷里，她為自己此刻虛弱無力的身體感到深深羞恥，又為她們在這之前從未有過的親近泫然欲泣，如果上天憐憫，她想就這樣死在樊靜老師的懷里，她想把這短暫的一刻凝為永恒。

“疼嗎？”樊靜站在一旁看護士為童原包扎傷口。

“不疼?！蓖瓝u頭，“我很可能是夢游當中無意識撞破了頭，您不要生氣，我并不是故意傷害自己?！?

“我相信你?！狈o仿若安慰似的拍了拍童原肩膀。

“我們可以在外面呆一會再回家嗎？”那天兩人離開醫(yī)院的時候童原思忖良久開口請求。

“可以，你想去哪里呢？”樊靜探身幫童原系好安全帶。

“原來受傷了就可以得到小時候的待遇?！蓖吹窖矍斑@久違的一幕不免心生感慨。

“你最好不要為了得到小時候的待遇天天受傷，否則我的心臟會吃不消，我現(xiàn)在可不是二十幾歲的小姑娘?！狈o一邊發(fā)動車子一邊警告，隨后又道，“我們?nèi)ズ＿叴粢粫喊?。?

“好，去海邊。”童原和樊靜不約而同想到了一起，她原本也想和樊靜一起去海邊安安靜靜地看日落，可是又怕樊靜見到大海難以避免地想起那些晦暗往事，所以她才沒有主動對樊靜講起想要去海邊。

“大海對于老師而言意味著什么呢？”童原望著車窗外浮光躍金的粼粼海面向樊靜發(fā)問。

“墳?zāi)?，母親的墳?zāi)?，父親的墳?zāi)埂！狈o回身取了一條柔軟的薄毯圍繞在童原肩頭。

童原聽到樊靜的話終于明白老師在金水鎮(zhèn)的那三年里為什么每天傍晚都去看海，原來那是另外一種形式的無聲祭奠，童原無法想象樊靜每一次看到海面時是一種怎樣的心情，難道就如同她前往金水鎮(zhèn)的墓園去祭拜孔美善嗎？

“您一定很想他們吧。”童原突然間開始很心疼在這世上孤身一人的樊靜。

“我不是很想念他們，我只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我的母親為什么采取那么極端的方式解決問題，既然他已有新歡，那么離婚就好了，何苦為了報復(fù)一個負心人搭上自己的性命？”樊靜每次坐在金水鎮(zhèn)橋頭看大海時都會在心里問一遍母親，問她這樣做真的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