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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不允許,孩子們萬一磕了碰了都是老師的責任。”白芍藥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爸,你能不能做個正常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我和芍藥的臉都讓你給丟光了!”方力偉啪地一聲把筷子砸向飯桌。
“你小子倒是說說,你老爹怎么給你丟臉了?”方老頭擼起袖子從椅子上站起身。
“我聽人說你那不干不凈的老毛病又犯了,咱們鎮上有人看見你在海邊對孩子動手動腳。”方力偉雙手拄著膝蓋狠狠偏過頭。
“那幫小崽子純屬是……是在污蔑老頭子我!她們沒臉沒皮和我討錢買東西,我不給,她們就……就跑到外面四處抹黑造謠。”方老頭噴著口水磕磕巴巴解釋。
“別人不了解你什么德性,你兒子還不了解?老東西,我現在鄭重警告你,今時不同往日,金水鎮這陣子分配過來好幾個警察,你這老色胚今后最好給我夾緊尾巴過日子,如果哪一天鬧出了事兒,別說我不出錢撈你。”方力偉仰在椅背上重重嘆了一口氣。
“芍藥,你倒是管管你老公!你見哪家兒子敢跟爹這樣說話?”方老頭求救似的瞄了一眼白芍藥。
“爸,你不是說男人是家里的一片天嗎,你不是說讓我凡事都聽力偉做主嗎?我區區一個小女子不敢摻和你們男人之間的事兒。”白芍藥言語間起身又盛了一碗湯。
“媽了個巴的,反了天了!”方老頭踹了一腳椅子大搖大擺走出后院。
白芍藥飯后收拾完碗筷坐在院里的搖椅上納涼,她腦海中又浮現出今天自己對樊靜講的那句話,“因為你沒有父母,因為你根本不懂得我的感受!”
白芍藥在夜風中閉著眼睛讓搖椅載著她輕輕搖晃,仿若置身于一艘航行在海面的帆船,她的眼角落下一行又一行滾燙的眼淚,像是被海浪打濕了睫毛,她雙手抱緊自己的身體躺在星空之下的甲板,肩膀跟隨著哭泣下塌又聳起,宛若一連串戰栗。
第25章
童原一臉擔憂地望著身前面色如紙的樊靜,白芍藥那句話委實太重了,重得像是敲擊在心房上的一雙鼓槌,她不知道樊靜是否足夠堅強,堅強到能承受得住來自密友的打擊。
樊靜一路沉默地載著童原來到金水鎮海邊,兩個人如同老友般肩并肩坐在橋頭一起吹海風,一起看夕陽映照之下火紅的落日。樊靜凝神看落日,童原用余光偷看她,她好似已經融入金水鎮的海景。
童原在過去這兩年里一直都是個鬼鬼祟祟的偷窺者,她每天都腳踏礁石手舉望遠鏡站在遠處偷偷看她,樊靜融入落日余暉之下的身影是那樣沉靜,一如她的名字。
如今童原終于有機會順理成章地陪伴在樊靜身旁,她也成為了海景的一部分。童原本以為自己會因此歡呼雀躍,然而她現在心中有的只是對樊靜的擔心。
“你偶爾會覺得自己是個罪孽嗎?”樊靜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目光依舊盯著天邊的晚霞。
“我……無時不刻……都覺得自己有罪。”童原低垂下頭盯著腳下碧波蕩漾的海面,她的心仿佛是一艘被狂風巨浪吞噬的輪船。
“我也是。”樊靜仿若自語一般回答,“我常常會想,如果我當初不告訴母親會怎么樣?如果我替父親保守住秘密,那么是不是大家都不會死?是我親手在死神的筆記本上寫下了父母的名字,還牽連了一個無辜的孩子。三個人,三條命,好重,罪孽好重……”
“那是你母親的個人選擇,并不是你的過錯。”童原那一瞬發現言語是那樣的蒼白無力,她無論說些什么都無法令樊靜的痛苦減少半分。
“我永遠都不會寬恕自己,永遠……永遠……”金水鎮咸澀的海風沿著領口鉆進她的衣衫。
童原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陷入舊日回憶的樊靜,她就那么眼睜睜地看著樊靜的身影隱入堪堪濃稠的夜幕,而她卻無力穿透夜幕伸手搭救。
那種如影隨形的負罪感童原又何嘗沒有,如果母親孔美善當年沒有和樊雄不知廉恥地攪在一起,樊靜就不會在偶然之間發現那個成年人之間的秘密,如果樊靜沒有發現那個齷齪的秘密就不會回家告知母親,那樣后來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童原就是孔美善與樊雄這段見不得人關系的罪惡產物,她是骯臟與背叛的最直接物證。童原深知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謬誤,她原本應該在三歲那年跟隨樊靜父母一起墜入深海,那才是她身為孔美善女兒應有的結局。
“你知道我十幾歲的時候會怎樣對待自己嗎?”樊靜轉過頭一臉平靜地望著童原。
“會怎樣對待?”童原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一陣忐忑。
“我會一邊抽自己耳光一邊質問自己,為什么要多嘴,為什么要告密,為什么要那么自以為正義?”樊靜終于對童原講出她隱匿在心中已久的晦暗秘密。
“老師,你也……”童原這才明白樊靜先前為什么那么肯定地說她們不是異類,是同類,原來如此。
童原無比喜歡面前對自己傾吐惆悵的樊靜,她看起來不再像是一尊冷硬的雕像,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如果有可能的話,童原想像今天這樣傾聽一輩子,她想留在樊靜身邊做一名忠誠的守護者。
想做她的守護者,那是童原第一次見到樊靜時心中生出的理想,只是那時,她冷靜又疏離,如同天上的月亮那般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