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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有十年了吧,初夏沒再喊過初陽一聲“哥”,也很少見他,見到他,情緒總會失控。
車里正播放著憂傷的歌:
如今一個人聽歌總是會覺得失落
幻聽你在我的耳邊輕輕訴說
夜色多溫柔
你有多愛我
如今一個人聽歌總是會覺得難過
愛已不在這里
我卻還沒走脫
如果你回頭
不要放下我【注1】
……
像回到了2013年的盛夏,她被關在逼仄的面包車里。
初夏伸出了左手,左手腕上空無一物。
沒有寬大的手表,也沒有鯨魚尾巴手鏈。
只有一道道丑陋的傷痕。
她又去包里翻找鑰匙,鑰匙上沒有藍色毛絨鯨魚鑰匙扣。
初夏焦急地問:“媽,我的手表、手鏈、鑰匙扣呢?”
廖知書邊照著車鏡往臉上撲粉邊說:“你哥收的,你問問你哥。”
“那些對你很重要,是嗎?”初陽的笑容詭異。
初夏瞪向初陽:“給我!”
初陽瞇了瞇眼睛,笑得得意:“被我燒了!”
“燒”這個字,讓初夏嚇得往后緊緊靠在椅背上。
倏忽間,穿越時空,回到那晚,又看見了熊熊大火,還有被火包圍的沈未。
沈未從二樓墜落。
余波炸得初夏半晌才醒來,醒來絲毫不顧身上的疼痛,拖著殘破的身體,瘋了般跑下樓。
跨步太大,連續摔了三次,摔得額頭、手心、膝蓋都冒出血也不管。
她在一片被雨水浸透的骨灰中哭到不能自已,翻找了一遍又一遍,卻怎么也分不清哪塊骸骨是沈未的。
最終能辨別的,不過是留在他身體里的燒焦了的鋼板。
遺憾的是,他的家人沒有給他的殘骨做dna鑒定。
至死,他都沒有一塊墓碑。
他的忌日,無從祭拜。
初夏狠狠瞪著初陽,光看他一眼,她都覺得自己快要瘋掉。
他卻笑著,竟然笑出了聲。
看她,仿佛在看一個玩偶。
初夏想去掐住初陽的脖子,但她看到后視鏡里廖知書瞪她的眼神。
她瞬間變回那個被她折磨的小孩。
初夏的心劇烈顫了下。
她沒再看初陽,從包里拿出來一個棕色罐子,倒出一顆巧克力豆,綠色的。
綠色代表一切順遂。
從沈未離開以后,她隨身攜帶的罐子里,再沒出現過其他顏色。
有時做夢會夢見,沈未倒在火焰里,藍色巧克力豆滾落一地。
再無苦難,再無苦難,再無苦難……
像個諷刺。
為什么那么大的苦難,偏偏發生在那么好的少年身上?
為什么死的那個人,不是她?
沈未死去的那一年,從不向命運屈服的初夏,無數次生出了這樣的念頭——
自己早該溺亡在廖知書的子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