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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果然曲徑通幽,意境非凡啊。”謝父贊道。
崔令儀笑道:“謝大人如此抬愛,寒舍真是蓬蓽生輝。若說意境非凡,我家哪里比得上穆府的弄碧園?只恨我還不曾有幸去過,聽說其中以碧色為主,觸目生機盎然。”
謝珩道:“那得空帶你去。弄碧園雖好,但不比空明塔高妙,江南園林的意趣,遠不止于此。”
崔令儀點頭應下,又看向謝父,笑問:“謝大人更喜歡哪處院子?”
崔令儀如何不知謝父與穆家、與謝珩的齟齬?只是她只當不知道,難道謝父敢當著她面說什么不成。
謝父果然道:“私以為還是弄碧園極佳,去歲陛下巡幸江南,岳丈還曾攜帶全家老小在弄碧園接駕,自然是妙不可言了。”
崔令儀看向謝珩:“那等以后你得了休沐,必要帶我去。”
謝珩道:“好。”
他又轉頭看向父親,不耐煩地問:“你今日來到底所為何事?”
謝父道:“說起來也并沒有旁的事,只是想來見見崔小姐。崔謝兩家即將結下兒女姻親,可我竟從沒有來過府上走動,實在不好,我今日還特地帶了禮物。”說著從袖帶中取出一個金簪,又道,“玉郎的娘去得早,所留下的遺物不多,這便是一樣了。今日我拿這簪子給崔小姐,就當是玉郎的娘給她的見面禮。”
謝珩冷睨了一眼,嗤道:“我娘出嫁之日,可謂十里紅妝,前頭送嫁妝的已經進了謝家,后頭送嫁妝的還沒有出門。如此之數的嫁妝,如今落在你口中,變成了‘遺物不多’,那我娘的遺物呢?到哪去了?”
謝父含蓄道:“這些年來為父一個人苦撐門楣,花銷甚大。”
“哦,是花在你那位如夫人和她的一雙子女身上了。”謝珩冷道,“花前妻的嫁妝,養活氣死她的妾室,謝盼山,午夜夢回,你可安心啊?”
謝父不理他,轉而對崔令儀道:“崔小姐,玉郎自幼被他母親慣壞了,口無遮攔,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自然不會。”崔令儀滿口答應,“謝珩為人沉著冷靜,進退有度,連我父親都常說,此子必是人中龍鳳。尊夫人教子有方,我感激還來不及。”
謝父難道看不出他們兩個沆瀣一氣,故意為難他?只是這樁事,他必得求在崔令儀身上。
因此他愈容忍,謝珩臉色便愈沉,幾乎張口要給他下逐客令。崔令儀手指輕輕按在他肩膀上,他耳根立刻
浮上一點微紅,隨后很快消失不見。
崔令儀道:“謝大人,時辰不早了,若您今日只是來為尊夫人送我金簪,我已經收到,多謝您與尊夫人的好意。您可以安心回返了。”
謝盼山道:“我確實還有一事相求。”
崔令儀道:“請講。”
謝盼山道:“謝某官居翰林院秘閣校理已經三十年,至今從無升遷,每月月俸僅有料錢十二貫,實在無法負擔起玉郎的婚事。可巧令尊正轄天下官吏升遷考評,謝某自認三十年來考據詳實從無錯漏,可若當日成婚,大家發現謝珩的父親只是一個六品小官,彼時想必也會折了尚書大人的面子。”
“謝某要求也不高,愿在尚書大人手下做一小吏,在這京城中謀個一官半職,也好在玉郎成婚時,能有個體面的身份,不至于辱沒了崔家的門楣。”謝盼山說著,臉上滿是殷切。
謝珩冷笑道:“三十年都無升遷,可見你也并非什么能吏,如今卻妄圖通過攀附崔家來提升自己的官職,當真可笑!”
崔令儀道:“謝大人,此事我需與父親商議,畢竟官職任免乃大事,需遵循朝廷法度。”
謝盼山一聽,忙道:“崔小姐,還望你在尚書大人面前多美言幾句,謝某必定感恩戴德,好好操持你與玉郎的婚事。”
謝珩卻道:“我自己的婚事自有外祖父做主,無須你費心。至于你的官職,若你真有才能,何至于三十年原地踏步?”
謝盼山面色漲紅,被謝珩一番搶白,心中又氣又急,卻又不敢發作,只把目光再次投向崔令儀。
崔令儀稍稍揉了揉額角,片刻后,她緩緩道:“謝大人,此事關系重大,我定會如實告知父親,至于父親如何決斷,我也無法左右。不過,若您真如自己所說那般勤勉,想必他也會酌情參考。只是您日后行事還需更加謹慎,不可辜負了父親的信任。”
謝盼山忙不迭點頭,連聲道:“那是自然,崔小姐放心,謝某定當恪守本分。”
崔令儀又道:“今日天色已晚,謝大人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回府休息,待我與父親商議后,再給您答復。”
謝盼山再無可辯駁,只得起身告辭,離開時還不忘再次叮囑崔令儀在尚書大人面前多多美言。下人隨即送謝盼山出了門。
謝珩輕嘆:“你又何必理會他,他分明就是想借我們的婚事謀取官職。”
崔令儀拉他坐下,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我只是答應如實告知父親,至于父親如何定奪,又與你我有什么相干。”
謝珩看著崔令儀,夜光之下她眉目明凈如水,杏眼紅唇,面如堆雪,情不自禁為她心蕩神迷。
他耳根仍是微紅,口中卻說道:“還是你想得周全,只是我實在不愿與他有過多瓜葛。”
崔令儀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別想太多了,今晚回去好好休息,左右最近沒什么大案,可以安心籌備。”
婚事兩個字涌到嘴邊,又被她咽下去。謝珩如何能不知,他眼神微動,半晌他按捺下心中紛繁的思緒,依依不舍地向她道別:“那我走了,你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