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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郎大人太客氣了。”崔令儀道，“如璋妹妹已經(jīng)都跟我說了。俗話說，男大當婚，女當大嫁，如璋妹妹確實也到了成婚的年紀。只是大人強把她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那讓她怎么能接受得了呢？何況對方又是素有‘玉面閻羅’之稱的謝珩，如璋妹妹可是說，光聽見他的名字就要做噩夢。”

李侍郎立即將臉一板：“這就是她胡鬧了。自古以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她說話的份？”

崔令儀不甘示弱：“既然如此，大人是不在乎如璋妹妹后能否過得幸福了？”

李侍郎道：“我給她選的夫君自然是天下最好的男子，我怎么會害她？謝珩年紀輕輕就官拜四品，更尊我為授業(yè)恩師。我與他議親時，他曾親口應下會一生一世待如兒好。如此郎君，有什么對不住她的？”

崔令儀搖了搖頭：“既然李侍郎這么說，那令儀也沒有什么好說的。今日辰時，如璋妹妹已經(jīng)離開我府上，連我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只怕李侍郎要白跑一趟了。”

李侍郎盛怒，但是礙于崔尚書在此也不敢發(fā)作，半晌他要請來崔尚書評理，道：“崔兄，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崔尚書老神在在地端起了茶盞：“李兄啊，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見了，也是很正常的。”

崔尚書溺愛女兒也是滿京城出了名的。原身滿京城追著趙王跑，一心要嫁給趙王，他非但不阻攔，還放任原身肆意妄為，連旁人想要跟他做兒女親家他都婉拒，有人曾問他如果女兒最終沒有嫁給趙王，又壞了名聲，該當如何。

崔尚書那時說：“那便讓她出家去做姑子罷。”

崔令儀：嗚嗚，感動，更想給他打掃衛(wèi)生接送孩子了。

李侍郎被他父女兩個氣得臉紅脖子粗：“難道就任由如兒嫁給那個云州小兒？那小兒淺薄粗鄙，與我女兒如何相配，我把如兒嫁給他，才是真的把她送進了火坑！”

崔令儀不甘示弱：“大人，令愛聰慧，您怎能將她當作識人不清的孩童？她早已經(jīng)看透了那人的真實面目。昨夜，令愛親自跟我發(fā)誓和那人永遠斷絕來往。但她的終身大事，她希望自己可以有做主的權(quán)利。大人如果真的疼惜她，就應該給她這個權(quán)利，就應該讓她選自己喜歡的人，而不是一輩子守著不愛的人，那對她而言，比死還要痛苦。”

李侍郎“你你你你……”地喊了半天，卻說不出口，只得求助般地看向崔尚書，乞求他能和自己站在同一頭。

崔尚書喝了一口茶，半晌道：“李兄你看，孩子說得也很有道理嘛。”

崔令儀立即接話：“正是如此，既然她已經(jīng)想開了，不愿在那云州小兒身上吊死，大人又為何非要把她嫁給謝珩不可？依我看不如你們父女各退一步，她和云州那人不再聯(lián)系，大人也同意她和謝珩退婚。滿京城這么多大好兒郎，為什么就非他謝珩不可？依我看他也沒有什么過人之處。大家坐在一起，和和氣氣地共同商議夫婿人選，這樣豈不是皆大歡喜？”

最終，李侍郎無奈嘆息，同意了崔令儀的提議。

“就依你說的吧。現(xiàn)在可以讓我見一見如兒了？”

崔令儀但笑不語，只是輕輕擊掌三下。

屏風后邊立即鉆出一個嬌小的身影，嗖地一下鉆到李侍郎膝下。李如璋揚起臉，一雙杏眼淚盈于睫：“爹，女兒不孝，讓爹爹操心了。”

李侍郎瞧見女兒這副模樣，看見她面頰上的青色掌印，也忍不住流淚：“如兒，是爹錯了，爹答應你，以后我們都商量著來，爹再也不逼迫你了。”

崔令儀終于松了口氣，她看向崔尚書，崔尚書還在飲茶，眉眼低垂，并沒看她，但是茶盞之中映出一絲輕微的笑意。

翌日一早，崔令儀先送李如璋回家。

李如璋和母親又相擁而泣，崔令儀百無聊賴，就在她的閨房外閑逛。晨光熹微，她聽到一陣風鈴聲。

春光正好，柳樹枝椏舒展，翠鳥在林中穿梭，滿園春色含苞欲放。

崔令儀尋至風鈴處，隨手拿手拾起，那是個銹跡斑斑的青銅風鈴，她用手輕微地搖晃了一下，忽地瞧見對面墻壁上映出一個猙獰無比的鬼影。

崔令儀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直到滿身陽光灑落在她身上才如夢初醒。她仰起頭，再看了一眼風鈴，瞧見風鈴身實際上篆刻了奇怪的圖騰。當有光穿過風鈴時，由于小孔成像的原理，在小孔另一側(cè)的墻壁上形成了倒立的實像，也就是這個栩栩如生的鬼影。

崔令儀凝望風鈴半晌，忽地笑了笑。

她現(xiàn)在明白為什么李如璋說，每想到謝珩就會做噩夢了。

第6章 第6章虎狼之藥

李如璋嘰嘰喳喳地走到她身邊，口口聲聲問著她在看什么，崔令儀卻不答。她凝視那風鈴良久，終于道：“如璋妹妹，你這串風鈴還不錯，不如就送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