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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面而來的清新和光明,撞得她心生恍惚,她貪婪的盯著這一切,恍若隔世的夢幻泡影一般,從前她也是如此的,雖父母親嚴苛,可她也會在最明媚的時節,同阮府偷跑出來,同芝芝一道穿梭在鬧市中肆意歡笑。
可而今,她早已深陷泥潭,在漫無天日的黑暗里難以自拔。
回歸現實,少女喉頭有些澀意,清泠泠的眸閃爍著些淚花,蓄在眼眶。
忽而,一道清脆的女聲隨著轱轆的車輪聲傳了進來。
“大姐姐,你看這玉兔燈,好生漂亮。”
這聲音,柔婉稚嫩。
阮流卿聞罷身子不由一顫,這分明便是她的親妹妹,阮流霜。
霜兒!
她欣喜激動的差點喚出聲來,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死死捂著嘴,目光緊緊透過攢動的人群尋著霜兒的身影。
終于,在一賣花燈的商販前,看到了那抹鵝黃色的身影,軟糯可愛,一如她離開時的那樣,此刻霜兒正仰著頭望著站在她身側的青衣女子。
馬車行的有些快,從她的視角看不見青衣女子的臉目,但她想,應當是阮流泱不會有錯。
妹妹怎和阮流泱一道出門游玩了?大姐她平日行事較驕縱跋扈,對單純的妹妹會真心的好嗎?
馬車速度忽而顛簸的降了下來,只因前頭人太多了,行人避讓不及。
由此她心中的情愫似也跟隨顛簸晃動得更甚,她好想跑下去同妹妹相認,問她母親近來如何,妹妹近來又如何。
可她知道,自己是絕對不可的,而今她這幅模樣,這幅打扮,貿然相認只會徒增事端,此刻人多眼雜,恐還會連累家人。
阮流卿強忍著淚水,將迫切的心生生壓下去,扶著窗框的手緊緊攥著,只敢用目光流連不舍的望著。
果然如她所料的那般,長姐待霜兒并非體貼細致,她冷冷又鄙夷的睨著霜兒熱切的分享,嫌棄的敷衍。
“瞧瞧你多大了,還喜歡這種玩意兒,沒出息。”
這種訓斥的話霜兒聽了,委屈又無措的埋下了頭,看到此處阮流卿心刺痛一下,可正這個時候,或許姐妹連心,本是埋著頭的霜兒竟忽然抬起頭來,隔著人頭涌動望向這輛她身處的馬車。
阮流卿心驚不已,更是五味雜陳,卻只能立馬縮回去。
她不敢同霜兒相認。
馬車漸行漸遠,待阮流卿掩下情緒,在想探出頭去看時,早已沒了阮流霜的身影。
她心澀的將頭縮了回去,呆呆的望著精致的楠木車廂,哀哀想著自己到底何時才能從獲自由,何時才能同母親和妹妹團聚?
漸漸,馬車兩旁的熙攘喧鬧聲淡了下來,似一切都被拋在了身后。馬車停了下來,影風在外頭喊:“阮姑娘,請吧。”
阮流卿深吸一口氣,險些忘了鑄就今日這一切的都是晏聞箏。
若被他知道自己今夜無意碰見了妹妹,說不準他又會如何逼問折騰自己,屆時再將無辜的妹妹扯進來……
后果她不敢想,連收拾好自己紛亂復雜的苦澀,緩緩掀開車門的簾子,彎身跨了出去。
清寒的夜風拂面而來,裹挾著獨屬于夜晚的清淡香味,阮流卿身子一顫,意識更清醒一分。
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靜謐的江河畔,白日里淘淘的江河在月色白輝的映照下閃爍著粼粼波光,朦朧神秘的美,又倒映著江畔樓閣的燦爛燈火。
闌珊流轉,停泊漂浮在寬闊江面上的畫舫更是精美華貴,雕梁畫棟,樣樣不彰顯著富人奢靡的講究。
阮流卿睜著一雙漂亮的眼眸望著,卻并無幾分欣賞之意。
她急切的尋著晏聞箏的身影,卻并未看見他,只望見一艘小船晃晃悠悠的蕩了過來。
小船雖亦是精致,古樸的紅漆刷得酲亮,可同那艘艘畫舫比起來,便略顯遜色。
阮流卿沒想過處處囂揚傲慢的晏聞箏會在這艘小船上,可事實卻是如此。
影風抬手示意,讓她上去。
阮流卿稍有猶豫和疑惑,卻也提著衣擺踏了上去。
可方一落地,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船身竟又晃了起來,撐船之人見她上來也便下去了,而此刻船上只剩下她和晏聞箏兩人。
她跌跌撞撞的朝船廂走去,靠近了些,果然看見俊美妖異的男人正悠然斜倚在里頭,一只手隨意搭在膝蓋上,輒在上頭的琉璃燈明燈流轉,更勾勒出他精致鋒利的輪廓弧度。
而身上褪去往日素來的玄色或赤色,穿著一件與他惡魔般乖戾作態極不相稱的白衣。
白衣柔和,再配上他的容顏,又矜貴又高不可攀。
阮流卿懵愣著望著,一時不知所措,卻不甚被搖晃的船身一蕩,直直往下栽去。
她下意識驚呼著,想抓穩些什么,卻仍舊穩不住身形,到最后朝晏聞箏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