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溪笛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今年年初走馬鎮(zhèn)老老少少總共一千九百二十人跑到縣城里投親奔友,整個縣城都轟動了。這些人口徑一致,都說是鎮(zhèn)上來了一伙強盜,還帶著變異狼狗,殺人放火,無惡不作,鎮(zhèn)上過半人口都被他們禍害死了。縣上派出一隊警察過去察看,一群年輕人吃飽了撐的慌,也跟了過去,結(jié)果被嚇的尿滾屁流跑回來,“強盜血洗走馬鎮(zhèn)”的說法就此坐實。
走馬鎮(zhèn)離縣城近,鎮(zhèn)上很多人家都在縣上有親戚朋友,剛開始大家都很同情這些“幸存者”的,覺得現(xiàn)在城里的無主房很多,安置兩千人不成問題。但是沒過幾天,流言就出現(xiàn)了,大家開始懷疑走馬鎮(zhèn)遭強盜血洗的真實性,起因是暫住親友家的很多小孩子夢里哭鬧,喊出來的夢話嚇的死人,比如“羅叔叔你不要殺我”“舅舅不要殺芳芳”之類,如果只是一兩個孩子還可以說是魔障了,但幾十個孩子一起魔障?這種事情從來沒有聽說過。
何況魔障了的還不僅僅是孩子,很多成年人天天晚上做惡夢,少數(shù)心理素質(zhì)差又竺信鬼神的夢里頭喊出來話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比如“二妹子你不要找我,不關(guān)我的事”等等。如此種種讓人非常生疑,而疑心一出,自然就發(fā)現(xiàn)了很多破綻,最明顯的是財物問題——逃出來的這些人家都不算富裕,本來大家都以為是強盜把富戶給殺光了,可一想,不對啊,這些人家全都帶著與他們經(jīng)濟狀況不相符合的大量財物,沒道理遇到強盜反倒讓他們變富了吧?總不會是強盜把人殺了,卻把財物留給了他們吧?
很多人都覺得事情很可能沒那么簡單,還是那群吃飽了撐的慌的年輕人,他們挑出幾個膽小怕事的懦弱男女,落單時捆到地下室,一番威脅恐嚇打罵,幾個軟骨頭就全招了……大家這才知道原來根本沒什么強盜,人都是他們自己殺的。
事情到這里陷入僵局,縣上人都不知道該拿這伙人怎么辦——真相大白之后,這些人痛哭流涕,有人說當時鎮(zhèn)上人你殺我我殺你,殺人只是為了自保,因為你不殺人別人就要殺你;又有人說當時也不曉得是怎么回事,腦子里迷迷乎乎的,看到血光就渾身有勁兒,全鎮(zhèn)人都瘋魔了一樣;還有人堅持說自己真的沒有殺人,一直都躲在屋子里面,等到事情平息才敢出來,家里帶過來的財物都是無主之物……
聽了這些辯解之詞,很多人感到害怕的同時也有些同情,總覺得整個鎮(zhèn)子都亂殺人肯定是有內(nèi)情。特別是那些得了好處的親友們,大都覺得情有可原,甚至還有極少數(shù)奇葩跟著叫好,只恨自己當時沒在走馬鎮(zhèn)。
“許老弟,不瞞你說,云芝這個地方跟你們那里不一樣。這里從來都窮,說什么出了云芝就是風水寶地,都是屁話,云芝人也就前些年才吃上飽飯,自個兒哄自個兒玩兒呢。”孫老板很是不屑,卻也只有嘆氣,“外面大家都曉得法律,犯了法就要坐牢,除非是富二代官二代,但那種人能有幾個?云芝這里卻是只認族長,同族人抱團跟外姓人斗,同族間出了事就開祠堂,老百姓才不管你法律不法律,族長一聲令下殺人放火都敢。這次走馬鎮(zhèn)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幾個大族里的老頭子一商量,覺得法不責眾,總不能把他們都殺了吧,再說里面總有幾個好的,最后就把這伙人的財物收走一半,趕到城東那片無主房子里面讓他們自生自滅去了。”
“這事兒又怎么會跟我們扯上了關(guān)系?”許凌風問。
“還不是給那些說腦子里迷迷乎乎的人鬧的。逃出來的人中有幾家確實很老實,大家都不相信他們會殺人,再加上城里也不停死人,好多人就覺得是邪物作祟,被有心人一引,就想以前一直都好端端的,為什么你們一來就變成了這個樣子,肯定是你們壞了云芝的風水……許老弟你也不要生氣,就算云芝這些年讀書的娃子多了,可這地方太閉塞,蠢人遍地,這兩年連電視都沒的看,聽人說外面的日子越來越糟,一幫子窮傻還沾沾自喜,以為就云芝人活的最舒坦。情況要是再糟下去……”孫老板苦笑著搖搖頭,就此打住。
許凌風默然。他以前喜歡到處亂跑,窮鄉(xiāng)僻壤有去,卻沒有長住過,粗略的印像是窮地方的人兩極分化嚴重,要么刁的欠揍,要么老實的要命。現(xiàn)在才知道他們就好像完全活在另一個世界,想要跟他們長期打交道非常不容易,尤其是當他們認定你損害了自身利益的時候。
幸好,他們還有一個“仙人”……沒想到有一天他也必須要裝神弄鬼。
許凌風自嘲地笑笑,對孫老板正色道:“老孫,不管你們怎么看我們,但我們既然住在李拐子村,就算是云芝人,該說的話我必須要說。今年縣城天氣不正常,走馬鎮(zhèn)現(xiàn)在是零下十度,你們這塊兒卻暖和到穿不住防寒服,我雖然不是專家,憑常識也知道這種情況接下去就是大災,你們縣上要早做準備。還有走馬鎮(zhèn),死了一兩千人,現(xiàn)在死人凍在雪里還沒什么,等到氣溫一上去,雪一化尸體就會腐爛,加上這種不正常的天氣,不安葬的話十有八九會引發(fā)瘟疫,縣城離走馬鎮(zhèn)那么近,一旦爆發(fā)瘟疫……”
看到孫老板瞬間變的毫無血色的臉,許凌風拍拍他的肩膀,起身離開,帶著人施施然上街去了——tnnd,滅鎮(zhèn)血案就這么算了?就因為法不責眾,就因為他們有一堆親戚朋友?云芝的這些族長族老腦子里面只剩下大糞了嗎?……好吧,現(xiàn)在看你們還敢不敢“事不關(guān)己”!
——
這次許凌風本來沒打算在縣城長住,他們過來主要是為了練兵——落星山上雖然山林廣闊,但被變異狼霸占太久,變異動物數(shù)量不多等級也不高,對防務隊里的小伙子們來說完全不構(gòu)成威脅,必須找些厲害的變異獸給他們練手,于是他和宋隱就瞄上了縣城另外一面的山林,據(jù)說那里面老早以前就是人跡罕至,這兩年更是出了“怪獸”,連那群狼都不愿意過去。
沒想到遇到走馬鎮(zhèn)這檔子事,呆在縣城里面的時間肯定要延長。
當天下午,那兩戶“得罪了仙人”的人家就規(guī)規(guī)矩矩把糧食給送還了回來,不過自己不敢露面,都是差了其他人過來。而許凌風幾個在縣城里招搖一圈也沒有遇到任何麻煩,人們看見他幾個大都匆匆閃避,連眼神都不敢跟他們對視,看起來消息在縣城里傳播的非常快。
晚上許凌風洛桑悄悄去見了幾個眼線暗樁。他們在縣城收買了十五個眼線,十二個是本地人,窮人富人都有。他們出的報酬很高,不過條件也蠻高:人品不能太差,讀過書,出外打過工,腦子活范,財力讓人摸不清楚,最后,家里還要有人被刁盛華欺負過……為了挑選這些眼線,洛桑在城外的林子里搭了二十多天帳篷,其間還翻山越嶺徒步返回聚居地三次,真的是蠻拼的。
結(jié)果冬天過后第一次過來查看就遇到兩個失敗案件——他們一連去了五家,第一家的男主人是他們的暗樁,他們到的時候正跟自己老婆扭打作一團,原因是跟小姨子私通。二三四家還成,第五家又出幺娥子,那混蛋正在賭博,聽牌桌上幾個人的意思,這人大半個冬天都坐在賭桌上,賭資顯然就是他們付給的“消息費”……
酒,色,賭,毒,是情報人員的大忌,一旦染上很容易暴露,五個里面就有兩個不合格,洛桑覺得自己那一個月的帳篷都白搭了,非常的沒有面子。
看他就跟一只斗敗了的公雞樣垂頭喪氣,許凌風暗自笑了,如果不是環(huán)境不允許,弄不好他都要哈哈大笑。回到旅店,他拍拍洛桑的肩膀,很不厚道地說了一句“沒關(guān)系,以后就有經(jīng)驗了”,轉(zhuǎn)身回自己房間去了,留下洛桑獨自站在門外,又是慚愧又是感動。
許凌風進房后笑到雙肩聳動。洛桑這小子一天到晚繃著,一點挫折就打回原形,壓根不知道他原本就沒指望這些眼線個個靠譜,十五人中能留下八個就很不錯了。
這個時候,他突然聽到有人問:“什么事讓你這么高興?”
第110章 黑娘子
第二天早上,孫老板看到突然多出來的宋隱等人,驚的下巴都要掉了,人沒有聽到響動也就算了,但家里可是養(yǎng)著兩條大狗一條小狗,昨天一晚上都沒有聽到狗叫,這幾個人是怎么進來的?仙家弟子當真是神出鬼沒啊!
如果他知道跟宋隱一起進來的還有一具尸體,估計就不僅僅是“掉下巴”了。
原本沒打算過來的宋隱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云芝縣城?答案當然是那具尸體,在看過尸體之后,他和九環(huán)天就不得不過來了。
今天一大早,也是因為同樣一具尸體,宋隱帶著一干人重返走馬鎮(zhèn),挖開前天才掩埋好的墓穴,把尸體放了進去,末了,淋上一小瓶汽油,旅店老板一家人于大火中化為灰燼。
鏟土填埋的時候,宋隱給大家解釋:“他被人搜過魂。你們以后都要走修士這條路,會接觸到一些很怪異也很殘忍的事情,搜魂,就是其中之一。所謂搜魂,是修真時代的上古法術(shù),搜的實際上不是一個人的魂魄,而是記憶,非常殘忍,受害者大都承受不住當場死亡。所以跟奪舍一樣,一直以來都是禁術(shù),很多人都以為早在元法時代就已經(jīng)失傳了,沒想到現(xiàn)在居然還有人會用,幸虧你們把尸體送回去了。”
雖然許凌風早已經(jīng)知道這個消息,聽了宋隱的話還是忍不住又一次心驚肉跳。他不是法醫(yī),把尸體送回去純粹是出于某種很詭異的直覺,總覺得一個窮鄉(xiāng)僻壤的小老板不應該死的這么慘,沒想到歪打正著……如果他沒有把小老板的尸體送回去而是就此掩埋,會埋下怎樣一個隱患?
其他人也是給嚇了一大跳,這種修真時代的神鬼手段聞所未聞,用了一點時間消化掉宋隱的話,洛桑才問:“尸體上那些燒過的痕跡呢,都是為了掩蓋搜魂?”
“不完全是。可能是因為太痛苦,也有可能是大量的皮下出血,被搜過魂的人皮膚上都會呈現(xiàn)出一種不正常的紫紅色,最好的辦是毀尸滅跡,當然用火燒也能夠掩蓋。不過這一次施術(shù)者這么做還有另外一個目的,他在尸體上畫了一個禁制,一旦有人動用術(shù)法查看尸體就會觸動禁制,給他通風報信。”
“那你不是很危險?”洛桑脫口道。
宋隱擺擺手:“我沒觸動它。”
實際上是九環(huán)天沒有觸動那個禁制,不過看了尸體他和九環(huán)天都坐不住了:會使用禁術(shù),還弄出這么一個禁制,這么可怕的一個人很有可能就在附近,他怕許凌風他們幾個遭遇危險,這才會在第一時間趕過來。
“這個小老板是什么來頭,或者說他到底知道些什么,惹上這種禍事?”劉樹林看著地上的墳塋,若有所思。
許凌風暗道看他這樣,死了都還要被人下禁制,很有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才對,純粹就是大禍從天而降,倒霉到了極點。
至于找上他的原因,他猜不出根子上的原因,卻猜得到那個人想要從他口中追問出的消息,除非小老板還有另外一重身份(這種可能性貌似低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另外嘛,他現(xiàn)在非常懷疑九環(huán)天堅持要到這個地方定居的真實動機,或者二者間存在著某種聯(lián)系?
九環(huán)天裝死中……
——
安葬完小老板,幾個人正要離開,宋隱突然站住腳,看向山林深處,那里,一條體型龐大的黑背剛剛現(xiàn)身,正在遙遙地注視著他們。
“旅店老板養(yǎng)的狗?”宋隱問。
洛桑和許凌風一起點頭,洛桑回想了一下,道:“公的那條叫黑子,這條應該叫黑娘子。”
宋隱示意他們等在原處,自己慢慢走過去,他一步一步地走,走的非常輕松,只在雪地上留下一行淺淺的足跡。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變異黑背看到他走過去并沒有跑,而是慢慢搖起了尾巴。然后,幾個人看到宋隱走到它面前,輕聲說了一句什么,緊跟著伸出手撫摸起它的后背……片刻過后,林子里響起長長一聲哀鳴,聽上去不像狗叫,更像一只狼在叫,就算種族完全不同,幾個人也聽懂了聲音里面巨大的哀痛、不甘、還有憤怒。
大老爺們只覺得心里面一股子悲涼……身逢亂世,人不如狗!
宋隱躬下腰,抱住大狗的腦袋,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起它的后頸,大狗叫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平息下來,慢慢收聲,然后它用大腦袋蹭蹭宋隱的手,突然間掉轉(zhuǎn)頭跑走了。
宋隱看著它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面,這才返身回來,這一次他走的很快,幾秒鐘就踏著積雪走到幾人旁邊,道:“等一等,它應該還會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