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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房門口,就聽到外面齊小夏歡天喜地的聲音:“宋哥,宋哥,頂頂的小舅舅醒啦!”
第19章 韓少誠
韓少誠盯著電腦,屏幕上,一個男人發著野獸般的憤怒吼叫,舉起一塊塊大石頭,一次又一次地砸向墻壁,男人四肢粗壯變形,臉上布滿黑紅色的血瘤,幾乎分辨不出他作為人類的眉眼五官……這樣一個生物,與其說是人,還莫如說是一頭怪獸,但韓少誠關注的,卻不是這個怪獸般的男人,而是屏幕下方的一組數據。
秘書敲門進來。
“韓縣長,秦渭先生來了,想要見你。”
“讓他進來。”韓少誠拿起桌上的u盤,“你把這個交給付隊長,讓他馬上送到市里。”
秘書接過u盤,猶豫了一下,問:“那還用不用發電子郵件?”
“發,但是不要發原件,發那份刪減本。”然后他從桌上的文件堆中抽出薄薄一疊紙,正是前幾天閑陽居民填寫的個人信息表格,“這幾個人的資料你復印一份,也讓老付一起帶過去,要盡快確認他們的真實身份,保密等級是一級,寧可銷毀也絕對不能泄露出去。”
“明白了。”秘書領命而去,
秦渭不久后進來,他裹著一件軍大衣,還是一副吊二郎當的樣子:“韓總好久不見,對了,你秘書怎么還叫你縣長,不是該叫韓總了嗎?”
韓少誠從桌子后面看著秦渭,眼神鋒利,一直等到他落坐才開口:“先說好,一切關于離開閑陽的話題都免談。”
“不會吧?真的不能通融?”
韓少誠搖頭,態度堅決。
“半點都不能?”
“半點都不能!”
“靠,你們到底在搞什么鬼,這么沒有人情味兒?”秦渭摸出煙,“好吧,我也不為難你……”
“不是為難,是我無能為力。這么說吧,就算是我自己,現在都沒有辦法離開閑陽半步。”
秦渭點煙的手一頓,然后他聳聳肩:“好吧,好吧,我們不說這個。不過。透露一點內幕總可以吧,就算是死,總也要讓人死個明白不是。”看見韓少誠要開口,他又連忙止補充一句,“喂,先說好,別拿忽悠外面的那一套來忽悠我,更不要提聯合國,就算一個小小的縣政府都做不到這種超高速應對,還聯合國呢……是哥們兒就給點真料。”
韓少誠笑了,整個人放松靠進椅背:“秦渭,這次你還真的說錯了。世界衛生組織確實是認可了的,聯合國嘛,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反正就是壓根沒人提,算是默許了吧,涉及十來個國家呢。再說這個病毒也不是剛剛才冒頭,它出現差不多有兩個星期了。”
“就算是兩個星期,死亡率肯定不高,不然我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
“以前的死亡率確實不高,但是大水過后就不一樣了。”
“所以國家,呃,還包括聯合國,能掐會算,預先知道情況會變糟,早做了準備?!”
韓少誠戲謔地看著他:“這個可難說得很,下雨前你不就遇到個能掐會算的?”
秦渭臉色一變再變,好一會兒,他才掐滅煙頭,抹了一把臉,爆出一句粗口:“好吧,我就當你沒開玩笑,國家確實因為某個……呃,某個神秘原因預知到閑陽會糟。我只問你,情況到底會糟到什么程度?既然已經有辦法檢測出感染者,為什么不讓沒被感染的人離開?”
“第一個問題我也不知道答案,只能說你看國家如此緊張,恐怕不單單是疫病這么簡單。第二個問題嘛,不能離開是因為這個病毒有潛伏期,現有手段只能檢測到過了潛伏期已經開始發病的感染者。這么說吧,凡是現在生活在閑陽的人,包括我自己在內,全部都有可能已經感染了病毒,至于會不會發病,什么時候發病,因人而異。”
秦渭抓抓他的刺猬腦袋,各種煩燥:“那你還來?別告訴我你是迫不得已,我就不信除了你再沒有其他人選,你們家老爺子再不待見你,也不至于讓你過來送死。”
韓少誠沉默片刻,然后自嘲地笑笑,語氣很輕松:“是我自己要求來的。”
秦渭看著他,一言不發,過了足足兩分鐘,然后……
他突然站起身,一指韓少誠:“韓少誠,你他媽的想當官想瘋了!”
扔下這句話,拔腿便走。
韓少誠盯著他的背影,一直等他走到門口才冷冷開口:“秦渭,不要怪我沒有提醒過你,你那個別墅區里面全都住了些嬌生慣養四體不勤的,肯定成為高發區,我要是你,早搬出去早安心。”
秦渭身形頓了頓,緊接著拉開房門又“嘣”的一聲重重關上。
韓少誠黑著臉靜坐半分鐘,然后,一把將面前的一堆文件推開,文件被他推出去兩尺,顫顫巍巍的,卻賴在桌上死活不肯掉下去。
想當官想瘋了?……
不錯,他韓少誠就是想當官,當官就是他的野心所在,打小他就認定了這條路,怎么了?為此他付出了多少心血,憑什么僅僅因為性向就被家里發配到那個小破縣?……他秦渭算個什么東西,敢這么罵他?他秦家就他一根獨苗,可韓家還有十四個!
——
離開救災辦,秦渭的臉黑成鍋底,揮揮手讓司機先回,自己走著回去。
他和韓少誠不算發小,秦家是軍旅之家,雖然后來往商界發展成了醫藥界巨子,但家世上差了韓家一大截。不過兩個人都上了同一所中學,在迷茫反叛又無知無畏的年紀攪到一塊兒,秦家發現后幾乎嚇出心臟病,趕忙把自家的惹禍娃打包扔進軍營,兩人自此分開。再重逢已經是多年以后,事過境遷,他不是他,他也不再是他,沒有什么不了情,也沒有什么意難平,那段短暫的過往成了一張泛黃的照片,放在記憶深處,偶爾翻翻,僅此而已。
一年前聽說韓少誠突然調到某個聞所未聞的小縣當縣長,他就猜到是他東窗事發了,以韓家的背景,就算是為了混資歷,也必定會挑選一個容易出政績的地方。所以,那天看到韓少誠,他簡直無法形容自己當時的感受——自打閑陽宣布軍管,他就在通過各種渠道謀求離開,想必家里人也在四處打通關節,但條條路都走不通,可見這次的情況有多嚴重,這種時候韓少誠來了……
有什么東西比命還要重要?命都沒有了,哪里來的仕途?tnnd,這么淺顯的道理,三歲娃娃都知道,為什么偏偏就是有人想不明白呢?他腦子吃屎去了嗎!
秦渭在心里面亂罵了一通,終于想起那是韓少誠自己的事,管他秦渭屁事,一腳踢飛路邊的石子,試圖尋找回去的路。現在這種昏暗的環境下一不留點神就會走錯道,實在說他對閑陽真心不熟,半個月前第一次來,還是陪幾個發小過來玩的,發小住兩天走了,他覺著這塊兒住著挺舒服,不想走,結果,就落到現在走不成的地步。
昨天那場初雪下到半夜才停,這會兒正在化雪,地上泥濘不堪,路邊幾個小孩子正在收集殘雪堆雪人,一個個興致勃勃的,卻不知打哪里飛來一塊石頭把雪人的腦袋打掉半邊,孩子們吵吵嚷嚷四處尋找殺雪人兇手,當中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看著秦渭,滿臉怒火,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看見秦渭望過來,又連忙把臉轉開。
秦渭摸摸鼻頭,心說你眼神倒好,這么遠都被你看到。然后緊緊身上的軍大衣,走過去,笑的跟只大灰狼似的:“嗨,需要幫忙嗎?”
孩子們看著面前這個土匪,木楞木楞的,旁邊許凌風聽見聲音轉過頭,見是秦渭,笑了笑沒作聲,繼續指揮運建材的汽車開進大院,他認識秦渭,但不認為秦渭也認識他,就不要湊上去抱大腿啦。
許凌風是個行動派,昨天午餐桌上宋隱表示出要在天臺上加蓋一間房子的愿望,午飯后他就冒著風雪開車返回老鎮,趕在商家關門前買建材,老板報了個超高價,他毫不猶豫地交了定金,還委托老板幫忙雇傭泥瓦匠。
今天上午十點,銀行剛開門他又第一個進去提款,昨天有預約,他把賬戶里面能夠動用的活錢全都提出來了,總共37萬,不多,但足夠他在小鎮上安逸自在地過上好一陣子。
拿了錢他又馬不停蹄地去找建材老板,老板給他介紹了一個小建筑隊,草臺班子那種,他也不挑剔,付完款讓老板馬上送貨,自己帶了人回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