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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聽語承認,他有一張讓人無法忽視的臉。
明明五官長得桀驁不馴,可偏偏被他身上那股沉穩氣質給壓了下去,顯得沒那么張揚有沖擊力,反而從內里透出一股成熟感來。
她心里萌生出一點好奇。
這樣一個人,為什么會選擇在這里長住呢?
刑澤的小屋似乎建在較為偏僻的位置,她這幾天在路上騎車都沒碰到過其他村民,也確實不了解刑澤口中的“村民”是什么樣的。
她對偏遠地區的印象還停留在高中課堂學習鄉村振興概念時,老師在班上放的紀錄片。
她只記得那些黝黑又滿是皺紋的皮膚、龜裂的手指以及充滿風霜的背影,這是她從未接觸過的人間疾苦。
所以在她靈感枯竭的時候,看到了網上的支教報名,沒怎么猶豫就填了信息。
第一天來的路上她也看見過一些破舊的矮房,看著荒無人煙的田野時她也想象過村民是什么樣子的。
可她看到了公交車上幫她拎行李的質樸大哥,看到了熱情洋溢的小蘋,看到了心懷教育的莊任,她覺得村民不該是像刑澤說的那樣。
“我就去看一眼。”牧聽語摩挲了一下筷子柄,“我想知道余力父母是怎么想的,我不明白為什么要說自己的孩子丟人,他們對于阿力來說可是最親近的人。”
刑澤眸色黑沉:“那是因為你的家庭很幸福,你的父母一直都會尊重你。但在這里,貶低式教育是常態,沒有誰家孩子是沒被罵過打過的。”
牧聽語沉默下來,半晌“唔”了一聲。
“你要是能做好被趕出來的準備,那你就去。”
牧聽語抬起頭,張了張嘴:“我沒想和他們吵架。就是,想讓他爸媽關心一下他,阿力現在的認知是不正確的,這樣下去他會越來越壓抑自己,遲早會出問題。”
刑澤夾了一筷子菜,淡聲說:“他們聽不進去的。”
牧聽語埋下頭繼續吃飯,看起來有些悶悶不樂。
過了一會兒,刑澤的聲音響起:“你要去的話,我帶你去。”
“唔?”牧聽語抬起頭,“真的嗎,要是連你也一起被趕出來怎么辦?”
刑澤瞥了她一眼:“不會,我幫他們家搭過雞舍。”
牧聽語:“可是我沒幫他們家搭過雞舍。”
刑澤:“所以我讓你做好準備。”
牧聽語覺得這對話很有意思,沒忍住笑了起來。
刑澤目光略有些奇怪地看向她。
“沒什么,”牧聽語解釋道,“我只是感覺你身上的活人感越來越重了。”
刑澤皺起眉:“什么是活人感?”
牧聽語聞言瞅了瞅他,問:“你幾歲?”
“二十八。”
唔,比自己大三歲。牧聽語叼著筷子思索。也不是老古董的年紀啊,怎么一點也不時髦呢,還要她幫忙名詞解釋。
她說:“活人感就是很有趣的意思。”
刑澤沒覺得自己剛剛的話哪里有趣,他瞥了眼牧聽語笑意盈盈的樣子,把本來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第8章 擦手 耳朵怎么變燙了?
牧聽語和孩子們的關系逐漸好了起來。
她每天都挑一篇兒童故事讀給孩子們聽,然后嘗試著教他們認字。
有了有趣的故事情節加持,他們總算是提起興趣愿意聽課了,但注意力還是做不到長時間集中。
有這樣的效果,牧聽語已經很滿意了,連莊任都表示很驚訝。
這種邊玩邊學的方法,還是牧聽語自己親身實踐出來的。
她其實一直懷疑自己有多動癥,讀書時期幾乎沒有安分的時候,人還在椅子上,思緒已經繞地球一圈了。
年紀小的時候坐不住,天天跑上跑下,舊輪胎堆砌的小坡都能成為她探險的基地。
大一點了沒法離開教室,就天天上課溜號,盯著窗外的小鳥,幻想跟著它一起飛回某個隱蔽的巢窩中投喂嗷嗷待哺的小崽。
要不就想象老師手中的粉筆頭長出翅膀,以俯沖的姿勢朝自己飛來,然后發現粉筆真的砸到了自己腦門上,一抬頭就對上了老師含帶怒意的眼睛。
幸好她腦子還挺靈光,憑借著小聰明也是順利熬過了小學初中的課程,當她覺得自己簡直是天才的時候,來到了高中。
特別是到了高三,那叫一個苦不堪言,天天面對雪花漫天似的試卷,小聰明也不夠用了,只好天天帶上幾顆水果糖哄自己上課,寫完一張試卷就獎勵自己吃一顆。
后面學會了把考試想象成寶藏的大門,把上課想象成闖關,把老師想象成嗷嗷噴火的惡龍,這樣窗外的風景就吸引不到她的視線,憑借著熟練的騙自己技術,熬過了一整個高三。
牧聽語目送著嘰嘰喳喳的孩子們一個個從教室離開,笑著叮囑:“別忘記老師交給你們的作業呀,下星期要帶一張自己畫的畫來哦!”
莊任照例擦著黑板,狀似不經意地問她:“牧老師,你周末有什么安排嗎?”
“嗯?”牧聽語回頭,“有的!明天小蘋姐喊我去她家里吃飯,然后去鎮上轉一圈。”
莊任眼里有一絲落寞閃過:“好。”
牧聽語幫忙把教室里的桌椅擺好,哼著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