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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時候最喜歡待在作坊里,手和衣服都臟兮兮的,喜歡捏各種奇形怪狀的東西。”林伯眼神變得悠長,像是在懷念。
“后來長大了,上了國中以后認識了些外面的人,覺得捏泥巴枯燥,沒意思,嫌拉胚類,我又像把自己的手藝全教給他,讓他以后起碼有一技傍身,我們為了這個吵過很多次,最后一次吵得很兇。”
“我罵他不務正業,不成器,他就摔門出去,說什么都不會再碰泥巴……”
林伯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才能穩住聲線:“那之后沒多久就出事了,我也沒見到他最后一面。”
屋子里剩下壓抑的呼吸聲,遲遲安靜地蹲在桌子上,看向老人微微顫抖的手。
阿坤聽了這些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了起來。
他想到自己。
要是父母親人還在身邊,看到他原來那副渾渾噩噩的樣子,大概也是無止境的爭吵。
遲遲走過去,輕輕舔了一下阿坤的手,示意對方過去安慰林伯。
阿坤攥了攥拳,走上前去,笨拙道:“你教給我,我愿意學。”
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林伯抬起頭看著他,少年迎上目光,語氣從來沒這么認真過:“我愿意學拉胚,燒窯,學你那些本事,我不嫌臟也不怕累,也不怕吃苦。”
“只要你肯教我,我什么都愿意學。”
這一刻他不為還債,也不為掙錢,而是真心想要接過什么,填補那些深深的遺憾。
林伯看著他,少年眼中帶上一絲許久沒見過的赤誠光芒,過了很久,他才深深嘆了口氣,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阿坤的肩。
什么都沒說,又像什么都說了。
從那之后,林伯對阿坤比之前更加嚴格。
阿坤在拉胚機前待的時間越來越長,對方找出自己這些年所有的手稿供他參考,還有燒窯上釉的獨家筆記都送給了阿坤。
除了學習,剩下的就是重復的練習。
連小貓都覺得枯燥的訓練,少年愣是一聲不吭地堅持了下來。
無聊的時候,遲遲就會翻出作坊,自己跟系統去貓村找同類玩玩,跟著那些友好的貓貓們去鐵軌旁邊和屋檐上散散步。
大部分時候,她還是愿意繞店遠路去看看某人。
雖然每次打著遛彎和探索的旗號,1221都會戳破小貓,說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遲遲也不在意。
他們小貓就是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如果有什么東西在莫名牽引著她,那她當然要順其自然。
遲遲熟門熟路地跳上對方的膝蓋,找個舒服的姿勢窩好,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對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遲遲抬起頭,看到人類在光影下靜謐的側臉。
有個問題突然冒了出來。
“1221,他有名字嗎?”
“——”
1221保持沉默。
遲遲又轉向身下的人,伸出爪子碰了碰對方的手背,試圖吸引注意:“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貓歪著腦袋,蜜糖色的眼睛里全是純粹的好奇。
“你不需要知道。”
他抬起被毛絨絨的爪子搭上的手,嗓音清冽,語調疏離,仿佛對他來說名字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代號。
“好吧。”遲遲本來有點失望,耳朵微微耷拉下來。
這點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就被小貓拋在腦后。
小貓重新調整了一下姿勢,又自顧自地把腦袋枕在對方的手臂上,閉上眼睛小憩。
風穿過院落,玉蘭樹葉子沙沙作響,遲遲徹底入睡前,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突兀又清晰的念頭——她好像認識他。
不屬于猜測,也不屬于好奇,而是一種更篤定的刻在記憶深處的認知。
就像她生來就知道什么樣的東西能吃,什么樣的地方能去,什么樣的人類可以接近,什么樣的人類帶有惡意。
只是想不起來而已。
系統曾經告訴過她一個人類才懂的概念,叫做既視感。
人總會閃回,恍然發現某個場景自己曾經經歷過。
再次置身其中,像是昨日重現。
小貓現在也懂了。
從遇見對方之后,這種既視感就十分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