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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溶溶剛睡醒的聲音軟糯帶著鼻音,痛苦地撒嬌:“我昨晚完成刺史夫人的繡品,快一更才回來,我起不來,讓我再睡會吧……”
說著她又倒了回去,裹上被子。
甄溪氣得隔著被子打她,但這幾日她去刺史府幫夫人刺繡的確累了,也就先由著她,自己繼續梳妝去了。
一旁傳來同屋另一個繡娘的嘆息聲:“唉……何時能讓我遇上一位品貌身份俱佳的貴公子,娶我為妻,過上貴太太的日子,不用天天早起,想著刺繡的技法……”張婧對鏡梳發,在幻想中唉聲嘆氣,忽然眼睛又亮了起來,轉身看向她們,“若是像沈侯爺那樣的……”
甄溪立刻打斷她:“別做夢了,沈侯爺你也敢肖想?那是什么身份?望京沈府,天家富貴!望京門吶,那條街里住著的可都是開國以來的第一勛貴之族,沈府更是一等一的金貴啊……”說到最后,那語氣也不知是敲打還是向往了。
張婧激動地接口:“更遑論沈侯爺龍章鳳姿,貌瑩寒玉,那張臉,真真兒是瞧一眼也覺得心滿意足了,含貞你說呢。”
被點名的任含貞驚訝一瞬,眉眼含著清淺的笑意,柔聲道:“就是看上去氣勢太過冷厲了,好像不太好相與。”
張婧撇嘴:“好相與也不是我們能企及的。”
云錦苑都是四位繡娘一個屋寢。
甄溪也激動道:“溶溶你昨日不在,沈侯爺回京了!那隆重的車隊經過我們錦繡樓外,他騎在馬背上,視萬物如無物的矜冷,真是一眼萬年啊!”
張婧奇怪問道:“沈侯爺從東門進城,不管是回宮還是回望京門國公府,還是回他自己的侯府,怎么就經過咱們錦繡樓了呢?”
甄溪笑著揚起下巴:“豪門貴族里的天之驕子,行事高調唄。你說他這么高高在上,可我怎么一點兒也不反感呢?”
“還在說昨日沈侯爺回京一事呢!”一道清秀的聲音從響起,鐘毓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是隔壁房間的,岳溶溶和甄溪的好友。
張婧“咦”了一聲:“昨兒一半的繡娘都出來了,怎么沒見你出來湊熱鬧?”
鐘毓似模似樣的雙手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嘻嘻一笑:“萬佛寺的和尚說我今年要忌美色!”她信命里說。
轉頭看向岳溶溶,鐘毓訝然一驚,岳溶溶睜著眼睛臉色蒼白,她急忙走過去:“溶溶,你怎么了?”
岳溶溶驚動回神,打了個冷顫:“做了個噩夢。”
著急趕過來的甄溪白了她一眼。
張婧見岳溶溶般般入畫的美貌,素日里柳夭桃艷,此時白了一張臉,愈發楚楚動人,引人遐想,若是男人見了,只怕把持不住啊……她失落地想著,回頭去看鏡中的自己,失落加倍。
任含貞靜靜看了岳溶溶一眼,仍舊眼中含笑地轉過身去梳妝。
岳溶溶這才發現,今日大家都很隆重地梳妝。
甄溪直接將岳溶溶拉起來:“你這幾日不在樓中,昨兒晚膳時,掌柜的突然說今日有貴客到!趕緊起來梳妝打扮,若是被選中,定然有好大一筆賞錢!”
岳溶溶驀地睜開了眼,頓時神氣了起來,灼灼地盯著甄溪:“有多少?”
甄溪罵了聲財迷,轉身回自己梳妝臺了。
錦繡樓是上京第一繡樓,十年前錦繡樓的第一繡娘有幸被選進宮和尚宮局一同為皇后娘娘織錦刺繡大婚鳳袍,錦繡樓的繡娘一手霧里看花的技法繡出翠羽琉璃的鳳尾,驚艷四座,“錦繡出品,天機云錦”,是當年太皇太后對錦繡樓的贊譽,自此錦繡樓一騎絕塵,凌駕于所有繡樓之上,至今不倒。
上京的豪門貴族們都有讓人上門做繡品的習慣,才顯得他們金尊玉貴,是以她們這些繡娘,在貴族小姐們的圈子里也是有幾分名頭的。
一些貴族夫人小姐對她們也算熟悉了,從來都是直接點名過府的,怎的今日特意上門來了?
“我先去了。”率先打扮妥帖的任含貞,溫柔優雅地朝其她三人微微一笑。
張婧也匆匆去了。
岳溶溶轉頭問甄溪:“是哪家的小姐?這么大的排場。”
鐘毓道:“掌柜的沒說,但定然非常金貴,說是素日里用的都是宮中織造,所以這回掌柜的特別緊張。”
甄溪描眉抽空看岳溶溶一眼,見她不慌不忙,道,“你怎么一點都不捉緊?你就一點不為自己的將來打算?”
岳溶溶呆了一瞬,不正經道:“打算呀,打算讓你養我!”
甄溪氣得沖過去擰她的胳膊:“到時候有你哭的!”
岳溶溶痛得淚光閃閃,她們素日來往伺候的都是貴族小姐,近水樓臺,就有機會接觸小姐家的兄弟,保不齊哪日就走了運道,被貴公子看上,做個良妾也是飛上枝頭了。
可岳溶溶不想,她知道,那樣的貴族,最是無情。
是以,她慢悠悠最后一個才出門,也只做隨意打扮,鐘毓和甄溪講義氣,只等著她和她一起去了裁云堂,那是專供招呼貴客的。
一進院子,就見云錦苑的繡娘都站在院子里,神色都拘著。
二月的天氣還有些寒冷,鐘毓拉著她們找了個避風口站著,問岳溶溶:“昨天順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