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殯儀館的告別廳里飄浮著消毒水和百合混合的怪味,空氣凝滯如膠水。
季斯月如同一株已經衰敗的狐尾百合,她的臉孔徹底失去了血色,她平靜的躺在那,不再被病痛折磨的輾轉反側,白日還笑盈盈的臉頰此刻卻緊繃繃的。
她徹底的平靜了,再沒有一絲波瀾,一絲牽動的凝固在了那里。
金屬門無聲地閉合了,嚴絲合縫,門上方那塊小小的電子屏,幽藍的“準備中”倏然一跳,變成了刺目的“工作中”。
一個鮮活的人變成了一捧輕盈的灰土,卻格外沉重。
她們又一整夜都沒合眼,在殯儀館的鐵椅上坐了一夜,直到天色漸亮,季斯言捧著季斯月的骨灰盒起身。
她說:“天亮了,我們該走了。”
回了賓館里,季斯言哄著安安睡了會兒,祁甜就在另一張床上睡,但睡得都不踏實,賓館的隔音不好一點動驚就會被吵醒。
顏安安做噩夢驚醒后就抱著季斯言哭著問:“我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了,小姨你別不要我……”
她微哽,幫安安撫開碎發,擦擦眼淚說:“小姨不會不要安安的,這輩子都不會。”
祁甜在一旁聽得心里堵堵的,安安那么小,就經歷了兩次至親之人的離別,怎么受得了啊。
安安的撫養手續辦的很順利,基本材料都齊全,且季斯言的條件是可以撫養一個孩子的,7個工作日戶籍就遷移好了。
順便季斯言給顏安安改了名,以后就叫季安安。
只是祁甜都訂好回去滬城的機票了,派出所的打電話過來說安安的爺爺奶奶來鬧。
一茬接一茬,祁甜覺得她這個月的日子真像過山車一樣過得跌蕩起伏,她沒覺得厭煩,倒是心疼安安。
季安安的爺爺奶奶都是農民,沒有退休工資,兒子還死了,家里都是靠平時去賣點菜維持家用,如今鬧到派出所就說:“要帶走安安可以,以后每個月得給她們打生活費……”
這更荒謬了。
給季承德打生活費,起碼是住家里給打點住宿費,這爺奶兩人安安爸爸走后連安安都沒看過一眼,還把季斯月她們趕出來。
老兩口哭著和民警說:“我們本想著過兩年孫女大了,能回來照拂一下我們老兩口,我們兒子死了,現在兒媳婦也死了,我們就那一個孫女都不經過我們同意的把戶口轉了,我們今天得死在這派出所了……”
王警官走出來瞧見又是祁甜她們,頓時頭就疼了,心想這碰到的都是啥人啊。
王警官無奈的跟老兩口說:“你們這么大高齡了,哪還有撫養孩子的能力?孩子九年義務教育的都拿不出來吧?而且人家母親親自到公證處立的遺囑,你們來派出所、去法院鬧也沒用,去去去。”
“人家妹妹也沒有贍養你們的義務。”
這種鄉里村鎮的民警見這種事情多了,也不足為奇了。
經此一事后,祁甜回到賓館就打包好行李,十分篤定的和季斯言說:“我們得快點走!”
季斯言牽出個笑來:“多快啊?”
“立刻馬上,”祁甜又補充,“連夜。”
她把機票改簽提前了,像大逃荒一樣連夜打車去市中心的機場,又坐著紅眼航回了滬城。
一個月的時間,天翻地覆。
祁甜第一次落地滬城有種家的安寧。
貴城的機場里祁甜牽著季斯言的手走在前頭,滬城機場也是,祁甜比她小,可某一刻她又覺得祁甜無比的強大。
祁甜小事上偶爾犯一點小糊涂,大事上又從不馬虎,甚是有時比她還要理智客觀的去解決問題。
貴城的一切在她心里一直都是一根刺,如今塵埃落定,至于季承德她留了五萬塊錢作為她應盡的子女義務,沒了季斯月和安安在家里他硬氣不了幾分。
因為改了航班,祁甜回到家祁月都還在睡覺,她太想祁月了,一回家就跑去祁月床頭把人嚇了一跳從床上蹦起來。
“我滴個媽!見鬼!”祁月抱著枕頭。
祁甜脫了鞋就直接蹦上床,祁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把抱住。
“媽,我好想你。”
可能是見了季斯月和安安的生離死別,她格外的難受,更慶幸祁月現在還陪在她身邊。
祁月拍拍她背:“怎么突然就回來了也不說一聲,嚇死媽了。”
說完她就連打了三個哈欠。
祁甜松開她,冷著臉問:“說吧,昨晚打麻將打到幾點了。”
祁月楞楞,還是第一次見祁甜這種神情跟她說話,跟誰學的也不知道,怪滲人。
“小孩別管大人的事。”
“……”
祁月起床換身衣服去洗漱準備做早餐,祁甜回房間去整理行李,順便問候了季斯言和安安到家沒有。
季斯言估計在收東西沒有回。
她躺在熟悉的大床上,恍如隔世的感覺,她回憶了一遍這個月的經歷,在床上思索片刻后,做了一個決定。
祁月在廚房哼著歌,突然就被祁甜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