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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以安撩起發燙的眼皮,看向楚懷夕,“后來從季瑾溪口中得知你命懸一線的時候,我才明白,我的離開是壓倒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楚懷夕沒說話,眼睫輕輕顫了下。
忽地,她垂下頭,埋進膝蓋,肩膀微不可察地顫動,不言不語掉眼淚。
許久后,她擦干眼淚,晦澀不明的眸子盯著徐以安,“你跟我分手還有其他原因,對嗎?”
徐以安點了點下巴,聲如蚊吶,“安安出事的那天晚上,蘭姐給我打了許多通電話,但當時我的手機關機了…所以我將安安去世的原因歸結于自己的失職,甚至有好幾個瞬間我想怪你。我忍不住地想,如果那天你沒提出要逃離地球,沒將我的手機關機,安安是不是就不會死…”
楚懷夕聞言僵愣在原地,神色怔忡,像一座石化的雕塑,僵硬地立在那一動不動。
徐以安脖頸垂的更低,雙手攥緊膝蓋,“因為這些卑劣的想法,導致我在得知你因為保護我而經歷了重大網暴,而你逃離地球是為了緩口氣時,我羞愧難當。我接受不了自己是這么自私的人,我沒有臉面面對你…”
楚懷夕臉上是化不開的苦澀,嗓音帶著破碎的哽咽,“你不要這么說自己!當時的情況,你怪我是應該的,都是因為我,安安才…”
“不是的。”徐以安打斷她,拽過她的骨節發白的手,攥緊自己手心,“那件事只是意外,跟你、跟我都沒有直接關系。因為根據安安當時的情況,我去的早與晚,結果都是一樣的。”
楚懷夕腦子里嗡嗡作響,心口揪成一團。自責、悔恨、心疼在胸腔里攪來攪去。
沉默了足足一分鐘,她抽出手,緊緊抱住徐以安,肩膀聳動的厲害,“徐以安,當時你一定很無助吧。你親眼看著安安離開…”
“再次看著妹妹離開,你很難過,對不對?”
“對不起,對不起,徐以安。那個時候我沒能注意到你的情緒”
“對不起,是我誤會了你…我不該懷疑你對安安的感情,不該相信你說的那些理由。我應該厚著臉皮陪著你的,你一個人怎么辦啊…”
徐以安嘴一癟,將頭埋在楚懷夕肩上,“楚懷夕,當時我真的很難過,很無助。我救了那么多人,但我卻救不了安安,救不了我自己。”
“對不起,徐以安…”
半晌,徐以安咽了口氣,口氣,抬起頭,牽住楚懷夕冰冷的指尖,輕輕捏了捏,“好了好了沒事了,這些都過去了。”
“后來呢?”楚懷夕啞聲問。
“后來我拿不起手術刀了…”徐以安自嘲地笑了笑,“很可笑吧?一個醫生拿不起手術刀。”
楚懷夕鼻尖愈發酸澀,驀地抽出手,卻不是推開她,而是輕輕覆上徐以安的眼睛。
指腹觸到一片濕潤,她的心再一次被揪緊。
“楚懷夕…”徐以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將臉埋進她掌心,“我真的很享受站在手術臺上,和死神搶人的感覺。因為只有那個時候,我才是有價值的,可當時我連唯一的價值都沒有了。我這人驕傲又自負,為了不被大家同情、議論,我每天在醫院裝作什么都沒有發生,拼命工作。可每當夜深人靜時,我看著自己不停顫抖的手只有惶恐,我惶恐到吃不下去東西,睡不著覺。”
“自暴自棄了一陣子,我決定自救。我不想在我們醫院就診,于是找到了我的學長,也就是顧遠之,請他幫我做康復訓練。但我沒想到,我父親會找人跟蹤、偷拍我們,并將那些照片發在網上,蓄意捏造成我在和他戀愛。”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楚懷夕皺起眉頭,眸底閃過一絲厭惡,“為了他的臉面?”
徐以安點頭,苦笑出聲,“你知道的,他們向來把臉面和虛名看得比我這個女兒重要。”
“然后你就辭職當了無國界醫生?”楚懷夕搖了搖頭,“不對啊。你爸媽那么強勢,怎么可能會同意你辭職?她們怎么會給你自由?”
她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嘴角不由得繃緊。
徐以安似乎是斟酌良久,“因為當時我的精神狀況出了點問題,所以他們就不管著我了。”
楚懷夕愣了兩秒,拔高聲音,“你別輕描淡寫的!說清楚些,一個細節都不許隱瞞!”
徐以安抿了抿唇,“我抑郁復發,自殺過兩次。我父親沒有辦法便找到了季瑾溪,在季瑾溪的堅持下,她們最終同意給我自由。之后我住院系統治療了半年,康復后做了無國界醫生。”
聽到這兒,楚懷夕整個人完全呆住了。
大腦被驚惶與后怕的洪流淹沒,思維仿若陷入濃稠的泥沼,遲緩且混亂。
她雙眼圓睜,死死盯著徐以安,眸中滿是難以置信,蒼白的唇劇烈抖動,想說些什么,卻好像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發不出聲音。
半晌,楚懷夕垂下眼睫,語調不自覺慌亂了幾分,“怎么…怎么會?你為什么要自殺…”
徐以安閉了閉眼睛,嘴唇翕動,“因為我發現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