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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以安的睫毛隨著沉重的呼吸顫動著,嗓音悶悶的,“可是…她們為什么要來圍剿我呢?我自認從沒傷害過她們任何人,我也從沒參與過對任何人的圍剿。而且在未知全貌的情況下,我從來不會人云亦云的下任何定論的…”
楚懷夕看著面前無助又委屈的徐以安,心臟一抽一抽地犯著疼,重重嘆了一口氣,“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
“什么?”
“一個殺人犯當街捅死了人,警察問他,你為什么要殺對方呢。而殺人犯卻輕飄飄地說,因為他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嗎,那個被捅死的人是一個風評很好的人,他只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去商場給女兒買生日蛋糕,然后在回家的路上,不經意看了眼街上的一個陌生人。卻被生活不如意的殺人犯殘忍殺害了。你說他是不是也很無辜呢?”
徐以安點頭應了一聲。
記憶卷土重來,楚懷夕眼尾跌垂,眸底閃過復雜情緒,聲音低到近似哽咽:“徐醫生,這個世界上其實是有很多壞人的,而且那些壞人的惡與恨都是沒有理由的。他們認為自己是至高無上的神,卻總是帶著面具躲在鍵盤后面,敲下一句又一句的惡語,掀起一場又一場無聲的海嘯。”
她的嗓音愈來愈啞,語調越來越慢,帶著一點細微又難以察覺的恨意,眸光也一點一點暗了下去,臉上是從未出現過的哀傷與憤怒。
“有時候這個世界真的很荒唐啊!幾張照片就是一個故事,幾段被有心之人截取的片段就是妄想和批判的開始。其實那些罵你的人,比你還知道你有多冤枉,有多無辜。但他們不會因此停止的。因為他們有戾氣,他們將沒有公德心當作一種榮耀,他們將評判他人的一切作為樂趣,他們習慣了用惡對待所有自己看不順眼、或者自己羨慕的人。”
“哪怕有一瞬間他們發覺事情不對勁,他們也不會停止網暴,不會向被施暴者道歉的。因為他們和我們隔著網絡,相互看不到對方。甚至有人因此離開了人世,他們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惋惜或者愧疚,他們只會更興奮的敲擊鍵盤,瘋狂叫囂著對方有多無趣,批判對方承受力有多差。”
徐以安頭垂得很低,蠕動蒼白的唇,“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好人,就會有壞人。我也看過很多關于網暴的新聞,也搶救過一些因為網暴而躺在手術臺上的人。只是,我沒有想到有一天…我這樣的人…也會經歷網暴…”
停了一下,她自嘲地笑了笑,“楚懷夕,所有人都覺得我是清高、淡漠的天之驕女。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一個自傲又自負的人。我接受不了抨擊,接受不了鋪天蓋地的負面評價…”
心臟疼得好像都快要裂開了,像是有很多很多雙無形的手在拉扯著她的心臟,拽著她,拉著她,撕心裂肺般的痛苦,紛紛席卷而來。
原來心痛還可以更深刻,更難以忍受。
楚懷夕雙手攥緊徐以安的胳膊,嗓子啞得能冒火,說得很急,語氣很嚴肅,“徐醫生,我不允許你否定自己!你就是天之驕女!而且很多時候,優秀的人反而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不幸,但你要記住,生命的長河是永無止境的,你不可以因此否定、放棄你自己!”
停了兩秒,她艱難吞咽了一下,語氣緩和下來,“徐醫生,你不要去看網上那些蓄意抹黑你的評論,也不要糾結自己為什么會經歷網暴。別人怎么對待你,那是他們的課題。你呢,該做什么就繼續做什么。我相信要不了多久,謠言便會不攻自破的。”
“徐醫生,生命很短暫的,我們沒有必要去試圖喚醒那些鍵盤俠的良知,我們很渺小的,沒有辦法控制網暴者的用意和行為,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和理智,不要深受其害。所以,路途遙遠,你只要做到問心無愧就好了。”
徐以安怔了一下,囁嚅,“問心無愧嗎…”
楚懷夕松開徐以安,從兜里掏出手機,屏幕裂痕在月光下亮的像碎鉆,“你看,來之前我刷到有個評論說‘我知道醫生都是抱團的’,我直接就回復她,‘那你知道徐醫生給老奶奶墊了六百塊錢嗎?那人立馬刪評了。”
徐以安看著屏幕怔了怔,抬頭時撞見楚懷夕眼里跳動的光。那些光細碎而堅定,像落在深潭里的星星,明明滅滅卻始終亮著。
“現在網上也有不少人是支持你的。”楚懷夕指尖劃動微博,熱搜詞條不知何時多了條“#徐以安墊錢#”。
最新一條熱評是醫院護士發的:“我親眼看見徐醫生蹲在地上給老人蓋毛毯,她還耐心勸老人做檢查。你們這些鍵盤俠沒有資格罵她!!”
評論的配圖里,徐以安彎腰扶著輪椅的背影被晨光染成暖金色,溫柔又溫暖。
楚懷夕將圖片保存下來,隨后點開這張圖片的評論區,翻看著評論,冷不丁感慨,“雖然文字可以灼傷一個人,但它也可以溫暖一個人的。因為它始終是有溫度的嘛~”
她將評論區展示在徐以安面前,“你看,還是有一部分理智的人沒有被絕大多數,沒有被所謂的正義判官蒙蔽雙眼的,所以我相信,這件事情的真相一定會被大家看到的。”
徐以安垂眸怔怔地看著評論區里清一色的“徐醫生加油”和“支持”字眼,輕輕嗯了一聲。
楚懷夕將手機塞回口袋,指尖替徐以安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就像游戲里的逆風局,一開始滿屏紅buff,但只要我們猥瑣發育、等到擁有具備翻盤的實力時,就會有隊友站出來幫你擋傷害。而且你還有我這條漂亮的鯤,你并不是一個人在打這場仗,知道嗎?”
徐以安內心狠狠震了震,伸出手,緊握住面前溫暖而有力的手,“其實我今天…”頓了頓,喉間滾動著未說出口的話。
那些關于無力反駁、關于自我懷疑、關于對老人離世的惋惜、關于對小女孩愧疚的情緒,在楚懷夕掌心的溫度里漸漸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