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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淚珠砸在藍條紋病號服上,洇出深色斑點,余歲安嗚嗚咽咽地問:“徐姐姐,你說夕夕姐姐還記得我嗎?”
徐以安思忖半晌,她發現自己完全猜不到楚懷夕的想法,想不到她為什么要接近安安,猜不到她為什么會對安安這么好。
她抿了抿唇,點頭,“當然記得,夕夕姐姐那么喜歡你,怎么會忘記你呢。”
許久后,徐以安從病房出來,靠在冰涼的瓷磚墻上,消毒水的氣味刺得眼眶發酸。
她終于意識到自己有多自以為是。自以為是的認為楚懷夕給予安安的全是虛情,自以為是的以為安安需要的是自己。
原來,她才是那個會讓安安受傷的人。
此后的一周里,愧疚難安的徐以安將自己切割成精密運轉的醫療儀器。
晨間查房時會在安安床頭放可口的甜點,午后交接班間隙會給她講《小王子》,深夜值班時用聽診器捕捉她胸腔里日漸衰弱的潮汐。
直到某個雨夜,余歲安攥著有點褪色的芭比娃娃突然開口:“徐姐姐,今天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徐以安笑了笑,“好啊。”
余歲安講的是楚懷夕版本的《海的女兒》。
人魚公主的眼淚會變成珍珠,但當她愛上人類醫生后,珍珠就化成了消毒水的味道。
“夕夕姐姐說,醫生姐姐的聽診器可以聽見*人魚公主的心跳。徐姐姐,是這樣嗎?”
徐以安抿了抿唇,“嗯,可以聽到。”
余歲安突然從枕頭下抽出畫冊,丙烯顏料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徐姐姐,你看,這是夕夕姐姐畫的醫院樓頂的晚霞。”
徐以安接過畫冊,垂眸看著并肩站在晚霞中的兩人。她想起那天楚懷夕問她,“徐以安,你血管里流的到底是血還是生理鹽水?”
她想,大概是生理鹽水吧。
余歲安帶著哽咽的聲音將徐以安的思緒拽了回來,“徐姐姐,昨晚我夢到夕夕姐姐了…”
“她在夢里還是像以前一樣,給我帶了好多好多好吃的,還給我買了一個新的芭比娃娃,她說等我病好了要帶我去看電影,看大海。我好開心啊,可是我一醒來,她就不見了…”
余歲安吸了吸鼻子,“我很想告訴媽媽我想夕夕姐姐了,但媽媽已經很累了,這么晚還要去飯店打工。我不想讓給她更累…而且我知道,媽媽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沒辦法把她找來。”
徐以安放下畫冊,將余歲安摟在懷里,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安安不哭…”
余歲安在她懷里抽噎著:“徐姐姐,夕夕姐姐是你的好朋友,你能不能幫我給她帶句話。就說我想她了,如果…如果我惹她生氣了,我可以把我的所有好吃的都給她,我還可以把我的熊送給她,讓她原諒我,來看看我,好不好?”
徐以安聞言心中一痛,她不知該如何向安安坦白是自己剝奪了楚懷夕看望她的權利,更不知道該怎么解釋自己和楚懷夕已經斷聯許久。
她輕嘆口氣,轉移話題,“安安,姐姐給你講個新的故事,好不好?”
余歲安抬起頭看著徐以安,發現她眉間有個小小的山包,懂事地點了點頭,可眼神里的失落卻怎么也掩蓋不住。
徐以安拿起床頭柜上的故事書,清了清發澀的嗓子,開始講故事,她努力將故事講的繪聲繪色。可余歲安的眼睛依舊時不時望向病房門口。
徐以安將故事書合起來,拿起畫冊,邊翻邊問,“安安,夕夕姐姐還給你講什么故事了?”
提及楚懷夕,余歲安眼睛霎時放光,興致勃勃地說:“講一個超能力醫生的故事。她說那個醫生看著很兇其實很溫柔,說她會細心地照顧病人,還可以在手術臺上救好多人。楚姐姐說,她第一次見到那個醫生,就特別喜歡她。”
徐以安的指尖抑制不住地撫摸著畫冊上張揚的紅裙少女,喉間泛起莫名的酸澀。
余歲安看著相冊,“夕夕姐姐還說,有那個超能力醫生在身邊,她就不會失眠,她說超能力醫生一定會治好我的病。”
徐以安攥著畫冊的手顫了顫。
小小的淚滴落在畫紙邊緣,余歲安用袖口擦去,“我不想讓超能力醫生給我治病了,我只想媽媽和夕夕姐姐還有你一直陪著我。”
徐以安咬牙壓下心酸,努力笑了笑,“我們會陪著你,你的病一定會好的。”
許久后,余歲安揪著徐以安的衣角入睡,夢囈混著雨聲飄來,“夕夕姐姐...你快看,珍珠變成消毒水了...”
徐以安給她掖了掖被角,起身離開病房,木愣愣地佇立醫院花園里。
秋日的夜風輕輕拂過,帶著絲絲涼意。恍惚間她看到那人站在對面沖她挑眉:“徐醫生不帶聽診器啊?你這木頭能聽得到人的心跳嗎?”
徐以安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點開那個倒背如流的號碼,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許久,終是將手機鎖屏,踹進口袋。
醫院走廊頂燈在凌晨四點準時熄滅,楚懷夕借著應急燈來到七樓。
她將棒球帽檐壓得很低,指尖在病房門玻璃上洇開一小片霧氣。望著病床上蜷縮成小小一團的輪廓,忍不住在想,憑什么要聽老古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