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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來之前,楚懷夕設想兩人會冰釋前嫌,甜蜜相擁,卻怎么也沒想到徐以安會如此狠心,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留給她。
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楚懷夕揚起下巴,淚光在眼底凝成挫敗,笑了笑,“好啊,今夜陪我最后一次,我便如你所愿。”
二樓窗口的兩抹身影浮現在眼前。
“出去。”徐以安唇瓣洇出青白,她聽見自己機械般重復,“別讓我說第三次。”
楚懷夕凄然一笑,自說自話,“酒吧見。”
門扉合攏的五分鐘后,徐以安拿起桌上的聽診器。將冰涼的金屬貼片按在心口,雜亂的心跳聲里,混著楚懷夕將聽診器探進她襯衫下擺時的輕笑:“原來徐醫生這里...也會跳得這么快啊。”
鋼筆尖在病歷上洇出墨團,將“楚懷夕”三個字腐蝕成潰爛的傷口。
倏地,辦公室新風系統送來一絲殘留的忍冬氣息,那是方才在楚懷夕身上殘留的的陌生香水味。
徐以安猛地扔下聽診器走進消毒間,橡膠手套在流動水下搓出蒼白的褶皺。
爵色酒吧。
凌晨三點的霓虹在威士忌里溶解,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楚懷夕的眼神游離在舞池中肆意扭動的人群上,思緒卻飄向那抹決絕的背影。
今夜楚懷夕特意換上了第一次見徐以安時穿的那身酒紅色露背長裙。
許久未穿,裙擺壓出的的褶皺像是她此刻千瘡百孔的心,凌亂而又壓抑。
微卷的長發隨意地散落在肩頭,幾縷發絲黏在因酒精而泛紅的臉頰上。
酒吧里音樂震耳欲聾,重低音的鼓點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和她紊亂的心跳交織在一起。
周圍的人們在酒精的催化下盡情放縱,歡聲笑語、尖叫嬉鬧,可這些聲音在楚懷夕耳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抬手又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卻暖不了被福爾馬林浸泡過的心臟。
回想起白天徐以安冰冷刺人的眼神和決絕的話語,她的心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想,她需要重新學習呼吸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酒吧的人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嘈雜。
楚懷夕的意識漸漸有些模糊,腦海里不斷浮現出和徐以安過往的點點滴滴,時至今日,她才發現能想起來的甜蜜少的可憐。
更多的是自己的眼淚和對方的冷眼旁觀,自己一腔熱忱的愛意和對方有意無意的疏遠,肋骨處的刺青和永遠系在最頂端的紐扣。
神游間,楚懷夕瞥到那抹清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舉起酒杯,對著門口的徐以安遙遙示意,隨后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佇立在門口的徐以安一襲白色西裝,內搭黑色襯衫,青絲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后,干凈的氣質與嘈亂的夜場格格不入。
角落里的紅裙在光影里綻成血色玫瑰,徐以安卻看見初遇那日她踩著細高跟旋轉,裙裾掃過自己規整的西裝褲,像野火燎過雪原,燒穿了家規訓的繭。
她推了推眼鏡,將鏡片后面黑眸中的波瀾隱匿起來,步伐平穩地走向卡座。
坐下后,徐以安從包里取出保溫杯,修長的手指輕輕握住保溫杯,看著枸杞在水中升騰,墜落。
自始至終,她的視線始終沒有落在楚懷夕身上,仿佛眼前這個因她喝得酩酊大醉的人,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楚懷夕看著徐以安這般冷漠的模樣,嘆息染上龍舌蘭的苦澀。
“徐醫生,你還記得嗎?初次見面時,你也像現在這般,連看都不愿看我一眼…沒想到,后來你竟然會和我滾到同一張床上。你說,人生是不是很戲劇化?”
戲劇化到我們要相遇,要分離。
徐以安聞言握緊保溫杯,枸杞在滾水里浮沉如心跳,她微微抿唇,緘默不語。
楚懷夕看向舞池,喃喃,“此時此刻,我應該在舞池中間搖曳生姿的…”
徐以安愣了愣,倏地想到季瑾溪口中的楚懷夕是放浪不羈,是熱烈自由的,而她眼中的楚懷夕是潮濕的,像是被折斷翅膀的花蝴蝶。
所以,我是困住蝴蝶的籬笆嗎?
徐以安看了眼腕表,嗓音平淡,“距離天亮還有一小時十七分鐘二十秒。”
清冷聲線割裂回憶,楚懷夕捏著酒杯的手顫了一下,幾滴酒水落在她的裙擺上,暈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她扭頭看向徐以安,質問出聲,“你就這么迫不及待的要和我老死不相往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