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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炁的手掌覆蓋上余有年半邊臉頰:還是覺得我會不要你嗎?
余有年的眼神在全炁的臉上打轉。他從不曾在全炁面前哭,今天早上在戲院是第一次,現在是第二次。一開始只是掉眼淚,后來像是要把在戲院里憋的哭聲補回來,嗓子嚎得一聲比一聲大。全炁給余有年掃背,擦眼淚,還抹掉鼻涕泡,想抽身去拿紙巾卻被余有年牢牢抱住。
我去拿紙巾。
余有年抬起胳膊胡亂擦了兩下臉:我不哭了!憋了兩秒,哭聲比剛才還震耳欲聾。
房子隔音差,很快就招來鄰居的斥責和漫罵:你爹娘死了啊!哭喪吶!懂不懂擾民啊!以為整棟樓就住你一個傻逼玩意兒啊!
房間里開了窗散熱,余有年的哭聲攻了出去,鄰居的咒罵還擊過來。全炁摟著余有年起身,把窗邊那條縫合上。
余有年這兩頓哭短則憋了幾個月,長則憋了三十余年。全炁任人哭個夠,沒有絲毫不耐煩。兩人身體分離了,余有年邊哭邊蹭上前,全炁把人摁住:不做了,今天不做了。余有年聽了哭得更兇,打著哭嗝說:做!就要做!說完立即把全炁推倒在只比木板軟一些些的床墊上,長腿一跨成了那只自動犁地的牛。
只是這只牛話有點多,把自己從小到大做過的壞事一一報出,小到把奶奶的鞋子剪破好讓她不再抽人,大到搞傳銷差點進局子撿肥皂都說了。全炁比較忙,要哄,要忍笑,還要干體力活,一場勞力活動下來可能瘦兩斤。
在全炁看來余有年不再演戲是很可惜的,但有一個好處,之前因為演藝工作,兩人身上都不能留下可疑的痕跡,現在全炁可以把余有年當作一塊畫布,想畫哪里畫哪里,想畫什么畫什么。余有年也意識到這一點,因此任人擺布。
那張廉價又劣質的單人床,沒能透過痛苦的呻吟引起房內任何一個人的注意,就算下一秒要散架也獨自承受著折磨。最終床單成了一件不堪入目的證物,被余有年拽下來扔到浴室的洗手池里。全炁這才察覺整個房子沒有洗衣機。
你怎么洗衣服?
余有年倒回只有床墊的床上,床墊硌人不舒服,他當人肉墊子,把全炁攬在身上,像抱海豚那樣。顯然,海豚得與滾燙的地板共枕。
用手洗啊,我不出門,衣服不怎么需要換,用手洗洗睡衣就好,省水省電。
全炁摸上余有年的手,難怪粗糙了這么多。他剛想要說什么,耳邊傳來一陣鼾聲。或許是因為今天情緒動蕩得厲害,余有年睡了一會兒哭著醒過來,摸到全炁后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仿佛回到了失語期。如此來回兩次才踏實沉睡。
今天兩人的時間都錯亂了,傍晚空著肚子入睡,半夜醒來瞪著天花板發呆。余有年忽然起了個話頭:說不定我爸媽真的死了,不然肯定會來找我要錢,勒索我,曝光我以前做過的事情。
他這么一說,鄰居下午的咒罵卻成了最好的祝福。
全炁問他:你的違約金處理得怎么樣了?
差不多了,之后找辦法還錢給姚遙,范導和你就行了。
全炁撐起身子到客廳取來背包,從里面掏出一個文件夾,又從文件夾里取出一張紙。一張大白紙,上面由打印機打印出來的文字沒多少。全炁開了燈,余有年坐起來接過去看,登時愣住。
這是賣身契嗎?
全炁并不否認,又從背包里掏出筆。余有年想也沒想地接過,邊簽字邊說:不知道是你虧了還是我虧了。
一個筆墨未干的簽名令全炁笑了,他獎勵地親了余有年一下。余有年被他美滋滋的樣子感染,也笑了。
傻子。
那你愿意跟傻子一起住一起生活嗎?
余有年捧住全炁的臉,上下左右地晃。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