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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只小鴨子從臥室跟全炁到客廳,窩在兩人腳邊取暖。有了扁嘴怪,倉鼠便失寵了,但它絲毫不受困擾,依然過著每天看看鄰居吃吃蔬果的日子。
睡覺之前,余有年躺在客房的床上給主臥的全炁打電話:一個月過得好慢又好快哦。余有年的海豚留在主臥,全炁正抱著。
你想過得慢一點還是快一點?
慢一點吧,這樣你就不用去拍戲。但又想快一點,能跟你面對面說話。
還是會緊張嗎?
嗯,不過今天跟醫生聊完后沒那么緊張了。
余有年翻了個身,有了困意。他現在的睡眠情況恢復得跟以往差不多。他打著哈欠問全炁:你那時候怎么知道我睡不著覺的?
全炁的聲音像那種改裝過的車,能發出很低沉的轟鳴,聽得心臟跟著一起顫動。
我剛搬出來自己一個人住的時候警覺性很低。房東裝針孔攝像機偷拍我洗澡。過程我不是很清楚,楊姐只跟我說了一些。那個人把照片寄到公司說要錢,不然就散播出去。后來公司報了警查出是房東做的就把人抓了。我沒看過照片和影片,楊姐是處理完了才告訴我這件事的。后來搬到現在這房子,我洗澡的時候會怕。找了林醫生看了一段時間,慢慢把狀態調整過來。全炁的聲音就在余有年耳邊,隔著手機:你被拍到的時候雖然是睡著了,但想起來會后怕吧?
余有年當時只看了幾眼,覺得照片很自然,不是偽造能做出來的效果。腦子里點燃一長串鞭炮,炸得他保持清醒。一旦有睡意想合眼,他就在家里盲目地找,要揪出那個藏起來的人。
全炁會不會也是這樣?到了新的房子就查看哪里放了攝像機。余有年之前就覺得奇怪,一般住宅的浴室都會有一扇小窗,但全炁家是沒有的,排氣扇裝得像酒店那種隱藏式的,如果在浴室里不開燈不開門,會漆黑一片,上次余有年就摔過一次。
他躺在床上覺得全身酸痛難耐,仿佛被壓在五指山下過了許多個年頭。最酸痛的是心臟,他魂穿到孫悟空身上,被如來佛朝心上拍了那么一掌。
那你害怕洗澡是不是變得臟臟臭臭的啊?余有年的語氣像在逗不愛洗澡的小孩:哎呀我要過來聞聞家里的豬臭不臭。
全炁還拿著手機,房門口走進來余有年。余有年真的探出鼻子把頭埋在全炁身上聞了半天,然后皺起臉,手還捏住兩側鼻翼,另一只手不停扇動,一副臭得不得了的樣子。全炁拿他沒辦法,掀開被子。那個喊臭的人利索地鉆進來,把全炁摟到懷里繼續聞,上了癮似的。
天上的月亮還是那個無動于衷的大盤子,對于人類短暫且非常個人的經歷無法身同感受。它的工作只有在太陽去偷懶的時候借點光,給夜里闖蕩的人指路。
余有年和全炁討論過,兩人開始工作后鴨子怎么辦。倉鼠和魚找人寄養容易,鴨子不是誰都愿意接觸。余有年用板子罵了半天草率買鴨子的全炁,最后因為寫字實在太累才沒罵下去。兩人決定找愿意寄養鴨子的寵物酒店,還真的聯系到一家。
不過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今天早上醒來,余有年在客房的鴨窩找不著已經有手掌那么大的鴨子。兩人在屋里找了幾遍都不見蹤影。余有年站在客廳突然被一陣冷風吹得打顫。陽臺的玻璃門沒關緊,留了一條縫,風猛地灌進來。他臉上剎時白了一陣,打開玻璃門就往陽臺走。全炁趕緊拿衣服給他披上。
陽臺雖然有雜物,但只有一個房東不讓扔的小花瓶有藏身之處。全炁看著余有年從瓶子里掏出兩只已經凍僵了的鴨子。那條玻璃門縫誰也沒注意,花瓶易進難出,巧合就這么帶走了兩條小生命。
半夜下了一場雪,樓下白茫茫一片。余有年捧著鴨子指了指樓下小區里的樹。全炁給自己也披上大衣,帶上勺子和余有年下樓。
雪不厚,稍微撥兩下就能看到種著樹的泥土。兩人一人捧著鴨子一人挖洞。鴨子小,要挖的洞不大,但余有年還是往深了挖。全炁把鴨子放進洞里,余有年埋好土,又把雪撥回原位,仿佛天地間什么也沒發生過。
全炁牽著余有年上樓,給兩人泡了熱可可。喝著香甜的飲料,兩人才意識到折騰了一早上把早飯給忘了。誰也沒想動,一直癱坐到中午。
今天天氣昏沉又陰冷,余有年想吃火鍋,去除身心上的郁氣。全炁這幾個星期的廚藝突飛猛進,基本上不叫外賣就是他做飯。他到廚房準備湯和火鍋料。余有年去修飯廳突然壞掉的燈泡。
今天似乎霉頭都湊一起了。
樓底有點高,余有年找了一張小板凳放在桌面上踩著才夠得著燈罩。幸好燈泡只是接觸口松了,擰緊便亮了。余有年剛放下板凳沒注意踢了一腳,又崴了一下,沒來得及喊痛,手機在房里響起。楊媛打過來跟他商量工作安排,他恢復進度理想,工作暫時定在下個月。兩個人談了二十來分鐘才結束通話。
這時全炁的清楊做好了,端著鍋子到飯廳。鍋子大,擋住一部分視線。余有年放下電話看見全炁還差一步就要踢到板凳,他想也沒想吼道:小心!
全炁被驚到,不僅踢到板凳,湯也撒了三分之一,端著鍋子的手立馬被燙紅了一片。余有年快步過來接過鍋子放到桌上,見全炁愣著忍不住罵道:快沖水啊!我不吃燙豬蹄!
他想拽全炁往廚房走沒能拽動,反倒被人一把抱住,勒得他腰腹有點痛。你干嘛呢!手還要不要了?家里燙傷膏放哪兒?余有年說著說著聽見全炁在抽鼻子,心里一慌,怎么了啊?哭了嗎?是太痛了嗎?痛你怎么
說話聲戛然而止,房子安靜得可怕,像似魔鬼在巡視,所有人噤聲,怕被魔鬼勾了舌頭。視力不好的魔鬼沒能發現人類,只能吐著裂舌悻悻然離開。
余有年咬緊牙槽,抬手回抱住身前等了他將近一個月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