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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岔路口</h1>
59.
“你跟爸媽在學校碰頭?”余有年用新買的掛燙機燙平一件黑長袍。
“對。”全炁穿了一套很樸素的全黑西裝,在鏡子前仔細翻好衣領。
余有年讓全炁穿上黑長袍,將一條一早燙好的金黃色垂布搭在黑長袍的襟前。垂布很容易移位,余有年變出四五枚小小的,同樣是金色的扣針把垂布釘在黑長袍上。余有年退開兩步確認效果,抬眼看見全炁凝視著他淺笑。屋里光線充足,照得全炁泛著淡淡的光芒。
“笑什么?”余有年歪了歪頭問。
全炁不說話。搖了搖頭,光線在眼眸上走了一轉。衣服整理好了,余有年又讓全炁把袍子脫下,仔細折疊好放進一個袋子里。
全炁的目光追隨著余有年的動作,“真的不跟我一起去?”
余有年把袋子遞給全炁:“票只有兩張,你爸媽去看就好了。我一大早去又不能看,去那么早干嘛。”
全炁見磨了幾天都沒成功,時間也快到了,便先獨自動身。出門前回過頭抱了余有年一下,“我結束了給你電話。”
今天是學院的畢業禮,去往學校的路上能看見很多家長和學生。一束束鮮花,一只只畢業玩偶,沿路被捧進校園。
全炁出門沒多久后余有年也啟程,先去花店取花再到學校。畢業典禮大概兩個多小時,余有年去到的時候典禮還要一個小時才結束。他在之前拍課業習作去過的空中花園等著。
粉絲都知道今天全炁畢業,好些站子守在校園各個角落拍人。畢業是重要事件,是個大日子,站子都出文案以示祝賀,但文案并不是那么好想的。余有年的微博小號之前因為做全炁的視頻火了,后來也做了一些,漸漸地他跟一些開站子的粉絲混熟了。前幾天,一個粉絲跟他訴苦說想不出慶祝全炁畢業的文案。他挺喜歡對方所在的站子拍的圖,于是他思量了一下,說要么他幫忙弄文案吧。
結果到今天,他都沒能憋出個屁來。小姐妹從昨晚催他催到現在,他想著早點來等全炁,感受一下校園的美好,說不定文案就有靈感了。那束紅艷嬌嫩的花被放置在矮圍墻的墻腳,余有年拿著手機打字刪刪減減,文案大概有了一個雛形。有些字用得還不夠好,他反復推敲,腦子轉不過來的時候看一眼身邊的花,看著看著耳朵紅得像薄薄的胭脂紙,他把臉埋在臂彎里。
原本余有年以為全炁在典禮結束后會跟很多人合影,至少得花半個小時,沒想到典禮一結束,他就接到了那人的電話。
“你在哪兒?”
余有年看了看狹長的走廊:“之前跟小卷毛偷情的地方。”
全炁聽了直接掛斷電話。余有年笑得像只不聽教的,把主人襪子藏起來的幼犬。
偷情說不上,當初小卷毛約余老師在這里表白而已。即使是在校生也不太知道這條走廊,大部分人只知道外面的空中花園,以為外面就是全部,但在看似是死胡同的一角有一個很隱蔽的拐彎處,沿著彎走進來,一條只容得下兩人的走廊才展現眼前。
從禮堂到這里少說要十幾分鐘,余有年早早拿起花背過手藏在身后。他訂的這束花太大了,不管怎么藏還是會露出邊邊角角。等待的這幾百秒,余有年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倒數十分鐘,像在等裝著桃太郎的那只大桃子沿河流漂過來,孩子不是他生的,桃子也不是他種的,但依附在桃子底下的那兩片綠葉他有細心澆過水。
倒數五分鐘,像在等一個身穿盔甲披荊斬棘而來的王子,來取走花農手中這束價值連城人人都虎視眈眈的嬌花。
全炁今天穿了一雙高檔皮鞋,走在路上會發出令人心慌意亂的聲響。
“咯嗒咯嗒”──
余有年喉結上攀下滑。
遠方拐彎處露出一塊衣角,然后是一雙修長的腿,捧著鮮花的手,一張昭昭如晝的臉。原來不是桃太郎也不是王子,倒像是日夜奔赴萬里尋找既定之人的一個普通新郎。全炁跑出一額頭的汗,在靠近余有年一步之遙的地方放下了手里的花,朝對方伸出空空如也的兩只手。
“畢業快樂。”
余有年將背后的花翻到身前,護著每一片花瓣不讓掉落,在全炁詫異的目光中紅著臉把花塞到對方懷里。
“那什么……我去得晚了花店只剩下這個了。”
盈盈一束紅玫瑰,飽滿盛然,驕姿怒放,每一朵都掛著水珠在爭奇斗艷。全炁把花看了個遍,抬起頭,左手捧著花,右手一伸把余有年摟進懷里。兩人耳朵貼耳朵,比賽誰的更紅更燙。
“謝謝。”
外面的空中花園開始有人聚集拍照,熙來攘往,沒有人窺探過靜僻的長廊。余有年的雙手,從那條今天早上他仔仔細細燙好的黑袍子胸前的縫隙鉆進去,抱住全炁被西裝束縛住的腰。他埋下頭,隨心所欲地感慨道:“你畢業啦,我們認識也快有四年了。原本你比我矮那么多,現在看你都不用低頭了。你還會長高的吧?到時候就輪到我仰望你啦。我也想在臺下仰望你啊,快點拿影帝吧。到時候給你做一桌子好吃的。”
“今晚沒有好吃的嗎?”
“你不跟爸媽或者同學吃?”
“我說約了人。”
余有年猛地一拍全炁的后腰,“你也扔下了他們還沒跟人拍照吧?”
全炁笑了兩聲。余有年嘆氣道:“行了,我去買菜,你去跟他們拍照。”
全炁退開,有點愕然又有點不高興地瞅著余有年:“我們不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