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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余有年剛說話頭都沒有抬,聽見兩聲語氣平談的回應才疑惑地抬眼。范空有一點點白頭發,沒染黑,毫不遮掩。眼窩很淺但眼神很深邃。
“你還做過別的比這更惡劣的事嗎?”
有信仰的人整天說死后會接受神的審判,余有年不信但覺得自己快死了,不是說范空是神,而是那些骯臟的事情好像瞞不下去了。余有年的眼珠往下滾動,盯著自己快要被掏出來的心臟,徐徐點了點頭。
“很好?!狈犊照f。
余有年一顫,猛地抬起頭去確認范空的表情──平淡,接近冷漠。
“我不需要干凈的男主角?!?
余有年警告自己不要發出那種又蠢又毫無意義的聲音,但嘴巴和聲帶跟他作對,一聲短促的“啊”順著木然開啟的兩片唇逃跑了。
范空的五指短而粗,抵著劇本往前推。
接下來的兩小時,余有年一目十行劇本。隨著劇情的展開,他的眉頭互相牽引靠近。范空說的“男主角”還真是“男主角”,在劇本上對話前應該標有角色名字的地方,只標注著“男主角”三個字,沒有姓沒有名,倒是角色從一開始就給自己取了上百個名字茍且偷生。
余有年指著劇本一個空了幾格的地方問:“這里也空著?”
范空十指交扣放在膝蓋上:“這里會是你的名字?!?
余有年雖然沒看過樹被雷劈中瞬間破裂開來的畫面,但他覺得此時自己就是那棵樹,藏在樹干里的養分被劈開曝露在空氣中,頃刻蒸發,電流順著水分子直竄樹根,樹根便也焦透了。
“這、這個我演不來?!庇嘤心陮”就苹胤犊彰媲啊?
范空抬手擋住:“你在戲里不能露臉。”那根粗短的手指以余有年的臉為范圍畫圈:“不能是焦點?!?
余有年沒打算演,也就沒問是不是要戴頭套還是后期特效換臉。范空從文件袋里又掏出兩份文件,一份是演出合同,另一份是保密協議。
“這次我是導演,編劇,總制片,我不希望在電影正式宣傳之前有任何風聲泄露出去,特別是你這張臉?!比巳硕枷矚g的一張臉在范空嘴里卻成了避之不及的障礙物?!澳悴荒芟蛉魏稳颂峒澳愕呐臄z工作,協議里的細節寫得很清楚。違約金的數額不小?!?
余有年感覺自己有幻聽,碎石稀里嘩拉掉下懸崖的聲音特別清楚,就連碰到雜草被反彈的聲響也都能聽見。
“你是主角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備案人員和化妝師知道。他們都簽了保密協議。”
換而言之,只要情況泄露了從這幾個人里抓就能抓住犯人。
余有年吞口水的聲響特別大,把自己嚇了一跳。他手垂在身側握住椅子邊沿說:“我不拍。”
范空展露出兩人正式見面后的第一個笑容,似乎一切都在運籌帷幄之下。“你不想看看自己離影子有多遠嗎?”
范空離開的時候腳步輕盈,余有年聽見那人踩出來的水聲,他再低頭看自己,腳下的泥長了最柔軟的牙齒,一點一點把他吃進泥里。
不想死就得自救。他把燙手的劇本和合同協議一并塞到枕頭低下,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全炁回到酒店時看見房間門前蹲著個人。那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是余有年。全炁快步上前把人帶進房里。
“怎么了?”全炁把人牽到床上坐下,鼻間一股綠茶沐浴乳的味道。
“你那天跟我說的那個很厲害的導演是怎樣的?”余有年神情有些呆滯。
全炁只能用眼睛檢視對方的狀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話:“拍的片子很奇怪,在國外比較有名,國內認識他的人比較少?!?
余有年默默點頭:“你有他的電影嗎?”
“有,你想看?”
影碟都在家,全炁洗完澡抱著電腦到床上,在正規網絡商店買下線上的片源和余有年一起看。遇到艱澀的地方全炁會給余有年講解一些網絡上的分析。余有年看著看著縮成一團,不自覺地咬嘴唇皮。全炁見靠在身上的人把嘴咬破了,血流到唇邊也沒知覺便把電影關了。余有年沒反對,把頭埋進全炁的肩窩:“我今晚睡這兒。”
全炁隨手把電腦擱在床頭柜上,回過身來摟緊余有年。
在入睡前余有年嚅嚅道:“你好像又長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