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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后是清晨第一縷破曉的曙光,穿透厚厚的云層,于耳畔綻起一輪玫瑰。
朱萸盯著迦陵泛著粉紅的耳尖,突然彎唇笑起來。
好啊。
今日是個郎朗晴日呢。
......
朱萸不知該從何描述迦陵的變化。
在這段奇妙的日子里,他像是突然間搖身一變,從前的萬般冷漠無情和置之不理,融化得悄無聲息。
他一一回答她瑣碎不斷的問題,柔軟,耐心。
他說,金邊百葉的是瑞香,綴著白蕊的黑花的是烏山白頭,纏著別的枝子死不放手的賴皮花叫做鳩尾...
他說,每一朵美麗的花,都埋葬著一個花神廟過往的祭司;
他說,每一個祭司死后,肉身都會變成一朵花繼續守護著花神廟......
那,你會是什么花呢?朱萸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迦陵本想扯扯嘴唇,笑上一笑。可是胸膛里傳出密密麻麻生長的聲音,像是什么東西扎根土壤,長出藤蔓,沿著他的四肢百骸沿走血脈,卻漫無目的。
這種感覺太過怪異,他只能捂住胸口,微微蹙眉。
朱萸忐忑不安地看著他:額,你是不是...想了想,把又犯病了這幾個字咽了回去。
微微斟酌了一下,朱萸換了個詞句:你是不是舊疾復發了?
迦陵嘴唇抖了抖,剛想說些什么,神廟里赴來了誠拜的香客信徒。
朱萸這才發現,迦陵方才微不可查的溫和,瞬間消匿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慣有的冷漠面具。
她不禁在想,是不是真的有人能夠在相當長的時間內,當眾戴上一副令人信服的面具,四下無人時渾然忘卻換上自己真實的皮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又是否能夠分得清面具與皮囊,究竟哪一個才是真實的自己?
年輕俊美的祭司佇立于神像之下。花香四溢的春風吹起他艷紫的衣袍,眉間懸掛的寶相綴著魅紫的冷光,看起來高不可攀,永遠無法逾越。
在他的腳下,匍匐跪拜著虔誠的信徒,或是惶恐或是信服或是貪慕。
而他永遠掛著面無波瀾,近乎冷漠的表情,持著風平浪靜,落雪無聲的冷靜腔調;永遠冷眼看著稗草般的人群。
迦陵頭頂的花神笑容悲憫,廣袖飄搖,她選中的祭司,正站在神廟的正中央,目光穿過熙攘的人群,透過裊裊迢迢的檀煙,跨過與他無關的紛雜拜厄,向遠在角落中的她彎起唇角。
南國醉人的春風在她的耳邊輕聲呢喃:
完了。
不過是一晚傷,不過是一碗湯。
朱萸想了很久才想通,一碗平平無奇的湯,若能驅寒利病,那便是一碗救命藥。
誠如是:病中湯,雪中炭,及時雨。
喝掉云姨熬好的最后一口梨湯,朱萸擱下筆,挪開硯臺,小心翼翼地捏起宣紙的四角懸于半空。
須臾,徐來清風吹起墨透紙背的紙張。濕潤的風夾雜著墨香淡淡的墨香,如同滴入水中的清墨般慢慢暈開。
朱萸回頭瞟了眼支棱著的窗子。窗下的地板上飄進點點雨滴,慢慢匯成一道小小的水洼,漂悠著幾朵零散的橘花。
今日微雨,屋內彌漫著窗外飄進的橘香,指尖飄著墨香的薄紙窸窸窣窣地飄向門外的方向。
而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