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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千尋兩步過去,掌心順勢扶住了她的腰。
“找什么?”她仰頭問。
仲堇的手探到了書柜最上層,指尖從一排書脊上挨個滑過,略過幾本后突然一頓,似乎確定了什么,隨即快速抽出幾冊。
不多時,她便抱了一摞書下來,沉甸甸地往案上一放。
“買書如山倒,讀書如抽絲?!敝佥佬χ牧伺哪寝麜?
“這些孤本,是我從前輾轉九州四海才尋來的。買了許多,真正讀了的,卻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仲堇的指尖撫過書脊,感受著歲月留下的磨損,“有些書可是絕版了,就像寫書的人……比如這本,是一位云游仙人的手札,記錄著數千種世間罕見的丹方……大概,只有想不到,沒有這些書提及不到?!?
光是聽這幾句話,殷千尋的眼皮已有些發沉。
她掩嘴打了個呵欠,微微用力眨了眨睫毛:“所以呢?”
“我打算帶回去,通通讀完?!敝佥来炅舜晔郑S躍欲試的模樣。
聞言,殷千尋的眼眸驟然睜大,倦意一掃而光。
“……你確定?這個時候你要看書?”
這女人是有什么問題嗎?近來她們溫存都嫌時間不夠,連吃飯這回事兒都省了,而她居然有閑心要讀書?
是人嗎?
“放心,”仲堇看穿她心思,輕笑,“自然是在你化為蛇形之時,才抽空去翻讀。”
殷千尋仍蹙著眉,低聲問道:“你看這些書,是找什么呢?”
“找答案。”仲堇垂眸緩緩道。
“這世上許多無解的難題,總有人曾在某處留下線索,或許,書中有解憂之鑰。”
“……”
殷千尋望著她,“所以,你還是想找出個法子,吊住我這具形態?”
“未必如此。”仲堇搖了搖頭。
“只要能找到個法子,讓你我仍可這般交談,就足夠了?!?
說著,她微微勾唇,“比如,也許有一本書,能令我學會蛇語呢?”
這話聽來像個玩笑,卻令兩人突然陷入莫名的沉默。
殷千尋心中浮出幾分晦澀的認同。
她想,腹中有千言萬語,出口卻只剩了“嘶”,又沒法兒寫——或許練一練,用尾巴也寫得了,可畢竟費功夫——長此以往,自己恐怕要瘋。
畢竟這幾日已能夠窺見端倪。
殷千尋原本的話就不少,如今被困在蛇身里大半日,待那一個時辰的人形終于現身,她幾乎撲在仲堇耳邊,恨不得將整日積壓的言語一口氣宣泄盡。
仲堇自然也很樂意聽她講話。
殷千尋說一句,她便捧哏一句,絕不讓任何一句話掉在地上。偶爾殷千尋換氣,停了一瞬,她還要問:“嗯?然后呢?”
直到這一日,殷千尋枕在她腿上,忽然來了一句:
“先說好,等哪天我徹底變不成人了,你幫我蓋個墳吧。”
仲堇正捋著她發絲的手指驀地一頓,眼里的光驟然暗了下去。
本來這情形就夠糟心的了,她還偏要說這樣的話……
仲堇這次不想回應她了,只垂著頭,目光死死鎖在殷千尋的發絲間。
"聽見了嗎?"殷千尋拽了拽她的袖口。
仲堇肩膀一塌,抬起眼,兩道含著怨氣的眸光直直落在殷千尋臉上。
瞧見她這副神色,殷千尋嗤笑一聲。
“干嘛干嘛?我又不是真死了。”
她支起身子,手捏著仲堇的下巴輕輕晃,“不過是讓你立個墓碑,對外頭說我已經——”
話沒說完,就被仲堇一記凌厲的目光截住了。
仲堇最聽不得“殷千尋”和“墳”這兩個詞擺在一處。
一世又一世,親手埋葬她尸首的畫面,已然成了她心上永遠不會結痂的疤。
ptsd了。
殷千尋又道:“我這一世英名,可不想給人知道,我是一條披著人皮活了這么多年的蛇…多丟份兒啊?!?
見仲堇仍是滿臉的陰郁,她慢慢湊近了,嘴唇在她腮邊輕輕一貼。
然后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這回你可以刻上……某人之妻。”
仲堇呼吸一滯。
她轉臉,鼻尖幾乎碰倒殷千尋的。太近了,險些又要擦著了火。
這次克制住了,生生偏開了一寸距離,嗓音沉了幾分:
“你想…埋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