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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既是沒時間,也知道拿你沒辦法。你是仙,我是人,我如何斗得過你?”
“是啊,我是仙……”
扶桑忽然嘆了口氣,“亓官,我好像忽然明白你了。”
“當初,我日日盼著成仙,想著活到天長地久該多好。真得了這長生,反倒覺得日子一天比一天慢……”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眼神漸漸散了焦,“原來,盼著成仙的那些日子才是活著,沒了盼頭,活多久都是虛妄,好生無聊?!?
仲堇沉默著,沒作聲。
這話她倒是認同。自從做了這凡人,她時常覺得日子不夠用……近來更是如此,恨不得一日劈開兩半,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彌足珍貴。
她望了扶桑一眼。
“所以,你就靠著消遣我們,來為你這虛妄的仙生找尋樂趣?”
扶桑笑了笑,“的確,這五百年來,有這么些事兒撐著,日子倒是過得快了…些……”
喉頭忽地一滾,唇角溢出一絲血,她似乎習以為常,抬手抹去。
“…不過最初…并非本著消遣的目的去做這些,受欲念驅使罷了……亓官,我曾經還笑你呢,成仙了,竟還有那般世俗的欲望。卻沒想到我自己,愛恨情仇貪嗔癡,樣樣占全了……我們忘憂峰出來的這一屆,真可笑啊。”
仲堇盯住她被血染紅的袖口。
看樣子,她的確是撐不了多久了。
心里悶悶地沉了一下。這就意味著,扶桑手中,那條無形的鏈子正在收緊,而一旦斷裂,殷千尋就真的永遠困在這具蛇身里了。
*
窗紙泛起了青灰色,寅時已過去許久。
仲堇躺在床上,指尖摩挲著枕畔的殷千尋。
鱗片總是這般涼滑。
這一夜的時間走得仿佛格外慢,屋外的更漏聲斷續傳來,仲堇心中的那抹焦慮愈來愈深。
每次閉上眼,再睜開,仍是與那只瑪瑙色的小眼睛目目相覷。
心不斷地往下墜。
然而,她始終不敢將焦躁的心情顯在臉上——殷千尋的心里定比任何人都更焦急。
于是她不斷地伸手去撫慰她,盡量將語氣放得平緩:“快了。再等等?!?
直到忘憂峰的第一聲雞鳴穿透晨霧。
她的唇上落下了一個涼涼的吻。
心這才穩穩地落回肚子里。
仲堇閉著眼,笑了。
“你回來了?”
張開雙臂,懷里立刻滑進來一個纖柔的身體。
她睜開眼,殷千尋的額角正抵著她的下頜,手緊緊扯住了她身后的衣料,腿也幾乎要攀到她腰上來。
兩人陷在被子里抱得嚴絲合縫,像是要將對方嵌入到自己身體里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似乎雙方都覺出有些窒息,才稍稍分開了一些。
她們面對面側躺,目光落進彼此眼里。
“方才扶桑的話,你可都聽到了?”
仲堇的嗓音極其輕柔,“神仙也挺可悲的,是吧?”
殷千尋淡淡哼出一聲笑:“不必她多嘴多舌,想也知道仙人的生活多么無趣?!?
“那你,還希望我歸位,去做神仙嗎?”仲堇試探性問。
“歸位還是要歸位的?!?
仿佛預知了她要說什么似的,殷千尋已把應答的話都想好了。
“等你歸位之后,我就去修仙,去陪你,如何?”說著,她粲然一笑。
“真的?”仲堇也跟著笑,卻并不當真。
“……假的?!彼瓜卵垌?,扯住了仲堇的衣袖,“我這生來就是享福的身子,恐怕吃不了那個修仙的苦。”
扯著她的衣袖玩了一陣,若有所思了一陣,忽然又道,“不過,若是你座下的道場,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仲堇苦笑道:“你那時都不記得我了,要如何拜入我門下?”
“我不記得你,可你記得我啊,你可以——”
驀地,殷千尋也怔住了。
她忽然想起了扶桑那日的話。
扶桑說過,她會在仲堇的歸位之路加入一味忘憂桑,讓她徹底忘了自己,除了她的執念。
所以到了那時候,恐怕她們誰都不記得彼此了。
這算起來已然十世的緣分,到那時候也就徹底斷了。此后,仲堇哪怕站在云端俯視眾生,眼里也不會再有她的影子。
這念頭如燒紅了的針,猛地刺進心里,生出一股極其灼痛的心碎。
殷千尋定定地望著仲堇,無論如何想象不到,眼前這人不再喜歡她的情形——
光是這樣一想,已經受不了了。
她深深吸氣,忍住那股滯痛,慢慢湊過去,將仲堇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