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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堇微掀起眼簾,從洞口攢動的人頭間隙之中看到,外面的暮色天光正一點點暗沉下去。
眼見就要天黑了。
她吃不準這山上的坦腹草究竟有幾株。若寥寥無幾,對手自然是留不得的。
正沉吟間,那為首的宦官又瞇起眼來,諂聲問道:
“現(xiàn)在可以讓咱幾個進來避寒了么?”
仲堇抬眸笑了笑:“進來吧。”
“不過洞小,”她補充道,“保持秩序,一個一個進。”
“那是自然。”
他回頭對著群宦尖利道:
“秩序!聽見了沒?咱們宮里來的,出門在外代表的可就是公主的形象……”
“公主”一詞進了仲堇耳里,總不知不覺牽著她往“宮主”那兒想去了。
不知道她那邊怎么樣了…有沒有遇到什么麻煩…
踩在石粒上的腳步聲依次在洞內響起,仲堇收起這些不合時宜的念頭,往洞壁一側挪了挪身子,微闔上眼,好似就能隔絕逐漸涌入的紛亂嘈雜。
不多時,這群宦官已圍著篝火一個個挨著坐下來。
排排坐,食果果。
仲堇不動聲色清點了人頭數(shù),并與身上揣著的麻醉小銀針一一比對。
剛剛夠用。
嗖——砰!
只不過眨眼的功夫,幾道不知名的銀光從仲堇袖中飛出,甚至沒人看清她是否有抬手的動作,甚至來不及驚訝,更來不及呼救,一尊尊人像轟然倒地的聲音便如同一曲華麗的多重唱,秩序井然地疊次響起。
腦門、腮上、鼻尖……每人皆在不同位置上收獲了一根精致的銀針。
僅剩一件麻煩事。
那宦官頭子竟是有點功夫在身上的。
他排在最末,當前面的人以瞬息萬變之勢七倒八歪橫在地上,他已反應了過來,口中呼出“啊”的一聲,疾速往旁邊傾倒身子,躲開了屬于他的那枚小銀針。
此人身子還沒穩(wěn)住,便要往洞口奔逃,眼見得快到洞口了,膝蓋窩里卻一疼,被飛來的一塊石粒準確擊中,麻酥酥地一軟,跪趴在了地上。
“哎喲!”
他兩手撐在地上剛要起身,背上忽如其來的重量又壓得他往下一沉,臉貼在了地上。滿地坑坑洼洼的礫石,鑲嵌入他頰側堆起的肥肉里。
那看上去纖細文弱的女子,一只腳竟似有千鈞重,任他如何撲騰,卻怎么也翻不了身。
“閣下以為逃得了嗎?”
“姐……妹……”他講話講得十分吃力,“別……別殺我……”
仲堇手中捏著從地上撿起的銀針,取出身上的小竹筒,將銀針探進去,重新沾了些藥水。
而后她傾身蹲下去,持針的指尖往地上那宦官的臉上逼去。
“放心,不殺你,只是昏一會兒。”
“昏…昏一會兒?”可信嗎?
官宦臉上浸出汗粒,惶恐的眼神盯著那越來越近的針尖,漸漸目光失焦了,不自覺落在了仲堇的臉上。
方才在洞內幽暗,他未曾看清,眼下借著洞外尚有光亮的天色,他終于看清了這個女人的相貌,心中一恍。
這張臉,與他記憶中的另一張臉發(fā)生了重合,相似度百分之95。
似乎,在公主的寢宮里見過一張裱起來的照片:年幼的公主神色乖順,倚靠一個女人的手臂上……
不管了,許是一線生機,他急中開喊:“且等……我……”
“看你眼……眼熟!”
呵,仲堇只覺可笑。
那宦官仿佛要搬出什么免死金牌那般,抱住腦袋破聲大喊:
“厲寧公主——!”
針尖擦過了宦官的臉皮,這一聲,令仲堇忽而止住了動勢。
這個稱謂,她記得。
與此同時,她腦內模模糊糊響起了一聲遙遠而清亮的孩童聲音:
“姐姐!”
二十多年前,宮里有位小公主生了個什么都往嘴里放的怪疾,數(shù)位御醫(yī)多次會診,個個揣著手,對此搖頭,束手無策。
王得知此事,也并未放在心上:不過是個乳臭未干又沒了娘親的小公主,宮中一抓一把,廢一個不礙事,只別讓她到處亂跑,傳出去損了王室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