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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主卻似乎并未打算與神醫敘舊,兀自翩然上馬,睥睨道:“這不是見到了?”
仲堇仰起臉凝視她許久,直盯得殷千尋秀眉微蹙,才將赭色包裹雙手遞上。
“那這些東西,殷宮主不要了?”
這包裹里,除了十幾只裝滿麻醉銀針的竹筒之外,療治形形色色內外傷的奇效藥物也塞得滿滿當當。
前些日子仲醫生從蛇小妹口中得知殷千尋接下了穹原的幾檔暴力綁票生意,便開始著手為她準備這些。
殷千尋興致缺缺地接過包裹,心慵意懶地往馬鞍樁頭上一掛,勾唇道:“你這不是給我了?”
仲堇被噎得啞口無言。
想讓這條傲骨錚錚的美人蛇偶爾服一回軟,是她癡心妄想。
她上前伸手在馬鬃上撫了一把,將馬鬃上的落雪撫掉了,而后輕慢抬眸望向殷千尋。
“那你一切小心。”
殷千尋凝眸望著仲堇隱沒于馬鬃中時隱時現的手指,沉默少頃,輕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很快又補充道:“我警告你,這次別再跟來了,否則……”
她抬手狀似不經意地撲了撲肩頭的雪,看起來很是驕矜。
“本宮還要費心保護你。”
本來還以為這女人又要放什么狠話,卻沒料到是如此軟綿綿的一句,冰天雪地里聽得仲堇心里一熱。
哪怕知道這不過是殷千尋的一句無心戲謔之語,可仲堇內心還是忍不住升騰起一絲虛妄的快樂。
她搖了搖頭,粲然一笑道:“這次不會。”
錯覺嗎?
殷千尋眼底似乎有一抹失落流星般轉瞬即逝。
還未厘清這失落的由頭,殷千尋倏然一聲喝令,其后聚作一團的蛇小妹立刻安靜,紛紛縱身上馬。
僅片刻功夫,一行姑娘浩浩湯湯地離去了。
雪白道路上霎時間浮現出千百朵凌亂青黑的馬蹄印記。
仲堇佇立在原地。
直到細密的雪花瓣落滿肩頭,浸濕披風令她身上感到切骨涼意,她才輕輕抖落了披風上的積雪,又攏了攏被雪濡濕的長發,轉過身,往醫館走。
其實她想跟去的。
僅一街之隔都令她牽腸掛肚,更何況相距千里的穹原呢。
然而念及這一年寒冬臘月,冰天雪窖之時,正是幻空山的峰崖上,那株坦腹藥草終于抽芽的好時節。
這一刻她等了二十年,是時候走一趟了。
第39章 腦子轟地一聲炸開了花。
臨近穹原,又是黃昏。
白茫茫的空曠雪地一路行來,某一個抬眼,忽見不遠處突然現出一座座瓊樓玉宇,其間燈火淡淡亮著,點綴在細而密的一方方小窗里,滿目煙火氣息,恍若從未開化的蠻荒中趟出一條路,終于來到了人間。
狂蛇宮的姑娘們好似成了一群看見肥肉的野狼崽子,雙眼登時冒出螢螢的綠光,手中馬鞭啪地一甩,馬蹄揚起白雪,朝著那流光溢彩的萬家燈火奔沖過去。
而原本遙遙為首的殷宮主,速度卻逐漸拖沓下來,被大部隊追趕過去,遠遠甩在了末尾。
不知為何,離著丁嶼越遠,她愈發心神不寧,走神走得一塌糊涂。
此刻她垂著眼睫,盯著仲堇遞來的包裹,凝視了一陣,忽然伸手將它從柱頭上取下,擱在鞍上,解開了。
指尖漫無目的在滿兜冰涼的瓶瓶罐罐里劃拉了好一會兒。
里邊除了麻醉針之外,還塞了好些七七八八的藥物。
一邊摩挲,她一邊不知不覺回想,冰天雪地之中,看那女人臉色倒還挺紅潤的,想必身上的傷已經好了。
倏然,殷千尋的手一頓,在包裹里摸到什么奇怪之處。
她捏出其中的一小瓶,瞇起眸子瞧了瞧。
這才發現,瓶罐表面,刻了一顆線條圓潤的心。
與先前,她從半仙那兒討來的忘情小藥丸瓶身上那顆中間斷裂的心,形成了一個戲劇化的反差。
殷千尋凝眸盯著瓶身,訕笑了一下。
表面看上去溫文嫻雅的神醫竟干得出這般嬌俏肉麻之事,活脫脫一個懷春少女,叫人起雞皮疙瘩。
其實,這般打不跑、罵不走的追求者,美人蛇前一世自然也見識過不少。
那幫爛桃花,大多死皮賴臉地貼上來,嘴唇一閉一合便說愿為你當牛做馬別無所求,只說得好聽,可不干不凈的欲望肆無忌憚寫在臉上,讓人嫌惡得直犯惡心,不得不像拍綠豆蠅一樣,一掌結果了聒噪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