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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相伴快二十年光景,可我還是無法釋懷,幼時初見,沒有哀求著把她留在身邊,如今回想,還是悔恨無端蹉跎了日日夜夜。
謝靈仙被我認(rèn)真的樣子逗笑,她伸出手,鵝毛大的雪花落在了手上,輕聲說:“看來,來年是豐年呢。”
我以為她要與我論起農(nóng)事。
但謝靈仙卻道:“若真的有來世,愿天下太平,再無戰(zhàn)事,你我作尋常眷侶,若是有來世,讓我先去找你,若是有來世,我想先喜歡你。”
我輕聲說:“肯定會有的,我已經(jīng)在神佛面前祈愿過無數(shù)遍了。”
這一生,我唯一虔誠的就是謝靈仙。
忽然有白鶴飛過,落在檐上,展翅啼叫,聲音清脆。
謝靈仙轉(zhuǎn)頭問我說了什么。
我搖搖頭,還是把那些祈求的字眼都吞了回去。
我仍覺得,有些緣分,在人降生時,便注定了,而后生生世世都未遺忘。
或許容顏改變,或許不曾記得來路,但當(dāng)我們的魂魄相對時,我的一切都會被牽動著,向著她而去。
第一百章
姑蘇,是謝靈仙的故鄉(xiāng)。
但是她已經(jīng)許多年沒有回去了。
景寧十三年,朝中有彈劾謝靈仙包庇族人行兇,蔑視大梁律法的奏疏呈上。
這里面字字懇切,句句錐心。
謝靈仙坐在太極殿里的書案前,翻看著彈劾自己的章文,不禁用手心摁了摁眉頭。
官官相護(hù),蔑視律法。
何能長久?百姓何安?
謝靈仙執(zhí)筆想去批寫,可是筆尖再三顫動,卻沒下的去筆,她把狼毫重重放回了硯臺上,難得煩躁得腦中毫無思緒。
坐在上首垂眸靜思的帝王身著冕袍,不怒自威,比年輕時氣勢更盛,不過還是多了幾分內(nèi)斂鋒芒,更加不動聲色。
蕭姒眼神微移,把目光放在了面色不虞的謝靈仙身上,率先開口問她:“朝中又有什么混賬事?”
謝靈仙嘆了一聲,搖搖頭。
她起身,把這篇奏疏遞給蕭姒。
陛下看了眼面無表情的謝靈仙,微微坐直了身體,才接過了奏疏。
謝靈仙兄長助紂為虐,給殺了小妾的小舅子平事,用的謝靈仙的名頭擺平了官府的追究。
但這房妾室的家人卻不肯就此罷遼,找了謝家的政敵,告了次御狀。
蕭姒瞥了眼內(nèi)容,就把東西放回了書案上。
世家式微,獨獨謝家靠著謝靈仙這個權(quán)臣,保留著家族榮耀與顯赫聲名——但這恰恰是謝靈仙最厭惡的地方。
“我如今已不位列公卿,只任鸞閣虛職打點上下,這事不能由我處置,干脆交給傅寒商,讓他批文,把人綁了下獄,重重的罰,罰的他們下輩子都不敢再犯。”
“好,必定要重罰。”
“盛世昌平,欺世盜名狐假虎威的戲碼怎么還在眼皮子底下上演。”
她心里膩煩的很,說著說著,她又用力敲了兩下蕭姒的書案。
“欲壑難填罷了。”陛下站起來,握著謝靈仙的手給她順氣,她還不解氣,又罵了幾句才作罷。
大族行欺上瞞下之事,是她們都極為厭惡的,謝靈仙遠(yuǎn)在京都,想必是她還在姑蘇老宅的兄長故意瞞著她,妄想著讓她后知后覺硬吞了這后果。
蕭姒帶著撫著胸口喘氣的謝靈仙坐在窗下,溫言細(xì)語許久,才讓她心情平靜下來。
謝靈仙抓著她的袖袍,問她:“陛下不打算交給傅寒商做?”
蕭姒點點頭,捏著小案上的棋子玩。
謝靈仙左思右想,卻不能想到什么別的更好的法子,可是蕭姒也是決計不可能包庇這樁案子的。卻見蕭姒認(rèn)真地看著她,說道:“謝卿,你也該回姑蘇一趟了。”
她不假思索道:“不行,陛下的身體……我不能回去,我要看著你。”
蕭姒和先帝的四十歲,何其相似,青絲變白鬢只是表相,因連年征戰(zhàn)而落下的內(nèi)損才真正是不可逆的。
就如同刀兵從劍刃之中被腐蝕掏空,不能制止,只能減緩。
蕭姒任性不說又不肯乖乖喝藥,每次醫(yī)官把湯藥呈上來,她都借口政務(wù)繁忙推三阻四,就算帝女輪番勸阻,她也是不情不愿,旁人哪敢對著她多說廢話,腿都沒法打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