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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動容,起身要給我行大禮。
謝靈仙連忙上前,將他扶起來,我擺了擺手:“太祖帝早就下令,道士不用行禮,我可不想破這個旨。”
我既然都把太祖帝搬出來了,自然是顧念著這份血脈親情。
況且蕭牧河他能謀逆?
我信他能謀逆,不如信太陽都能打西邊出來,又怎么會不答應李素。
沈家那小子覺得我把燕家清理了太過殘暴,繼而上升到我是個女人不善治理朝政,明著暗著都是討伐呢,謝靈仙自然是向著我的,便與他辯了幾句,將他懟的啞口無言,這才追出來。
他這話也不算假。
但若是我早能以女兒身去博取功名,又何苦在內宮翻覆風云,他諷我以女子之身諂媚能臣,他自己難道不也是占了身份的便宜,哪里借的臉皮諷刺我。
謝靈仙也如是說道。
這世間諸多事本不用說辭掩飾,不用暴行反抗。
偏偏作為女子之身,平白因此添了許多磨難,既要掩飾,又要暴行,才能把人的嘴堵上。
第七十四章
竹林一弈,李素答應三次為講法。
他為帝師,在樓閣中央講學,而我為學子,在上首踱步聽法。
不問君臣身份,但求兩三真章。
昭陽知道了李素住在禁宮里的消息,沒多久就火急火燎請旨見我。
騎了匹馬就直奔太極宮。
這人封了四品宣威將軍,被我賞了鎧甲與長槍。
封賞那日,她便穿著一襲紅裙在宮道上跑馬跑了整整八圈,稱作招搖撞市也不為過。按理來說,這官位比她家世襲的封號差的遠多了,可是昭陽還這么興奮,讓我心里舒坦的很。
可我沒意見,不代表旁人樂意。
次日彈劾她僭越的奏章就在我跟前堆了一摞,謝靈仙翻了幾本就懶得再看。
她性子熱烈,辦起事來也風風火火。
就因她這行事作風,沒少被人在背后議論。
我索性就給了昭陽能騎馬進出皇宮的特權,好讓自己耳根清靜些。
她人還未到,那時還是午后,我正翻看呈上來的文書,謝靈仙難得手頭閑下來,在宣紙上作畫,以消遣時光。
畫的是玉蘭,禁宮御園中多是從南山移栽的玉蘭,這個時節正好趕上花季,謝靈仙趁花時作畫,倒也風雅的很。
李素就住在御園附近,想來是護送他進宮時,謝靈仙多看了幾眼御園的花樹。
云女提醒我昭陽她要進殿了。
我剛把手里的東西放下,昭陽半只腳都懸在門檻上了,估摸著想起來我是皇帝,覺得我沒看到似的,又把腳縮了回去,安安生生把禮數都周到了。
我讓她進殿的話音剛落,一團火球就撲了進來,嘰嘰喳喳道:“李先生人呢人呢,蕭牧河居然沒跟著來長安,他什么時候這么慫了。”
“李素說,他已經在路上了?!?
昭陽圓溜溜的眼睛忽然瞇起來,笑容帶著揶揄,還故作神秘道:“我知道他為什么來,而且不是因為科舉。”
李素早就告訴我了,蕭牧河是來請旨賜婚的,昭陽聽了我的話,頓感無趣。
蕭牧河這婚事來的正正好。
他比昭陽小幾歲,如今將將弱冠,放到宮中,十五六歲正是娶親的年紀。
他云游四方,到了二十再議婚事,也不算太晚。原本我看他溫吞冷淡的作風,不像是能主動與我請旨自己的婚姻大事,但誰知道這人早就和那姑娘相看七八年有余了。
我依稀記得,是姓東方來著。
看著姓氏,應是幾百年前曾興盛過,如今早就沒落。
說的好聽些,是避世而居,說的難聽些,甚至不比朝中寒門出身的門第。
放在先帝那時,未必會同意這門婚事,但這反而合了我的意。
顧念著兩家的關系,昭陽為蕭牧河解釋了一番:“陛下也別怪他們小心,如今這宗親就剩下我們倆,重風還是男子,盯住他的眼睛可不少,私下里暗示他反你的也不是沒有,生怕你起疑心把小命丟了。”
蕭牧河一五一十把這些人告訴了我,這筆小小的血債,只能說是,殺雞儆猴,聊勝于無。
我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孤就是因此才讓李素留在長安的?!?
昭陽忽然噤聲,殿中沒了她高低錯落的聲音,頓時變得安靜。
謝靈仙這才抬頭,安撫她:“陛下她嚇唬你的,不用害怕?!?
她哇的一聲,從我身前挪走,轉而站在了謝靈仙身邊,感激涕零得有些夸張,“嫂子,還是你好啊,哎呀呀,嫂子你這畫,真是絕無僅有的好看,無與倫比的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