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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混著血水和殘肢的泥濘中,我找到了兄長的尸體。
他的腦袋被割了下來已經不知去向。
東宮的隨行妃妾、侍從和近衛都被殺害,竟無一人存活。
我跪在兄長身邊,一時無言,明明在姑蘇的時候,我還做好了放手一搏后血親反目成仇的準備,因為不管怎么看,若我要爭奪帝位的話,和太子之間決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他現在死了,我該開心才是,可是我卻久違地想念著母后,這一家四口,怎么就淪落到如今的地步。
菩薩曾說一切眾生未解脫者,善惡追逐境遇而搖擺,就如同游魚般在塵世間時而順水而動,時而陷入漁網,不過往復而已,人在六道輪回之中亦是如此,塵劫迷眼,業障難消,到頭來卻不得片刻歇息。
我忍著悲痛,親手將白布蓋在他身上。就那么恍惚一瞬,我似乎回到了母后剛去世的時候,佛寺的鐘聲響徹長安,她的宮殿中處處是為她祈福的香燭寶燈。
母后與兄長究竟是犯了怎樣的罪孽才落得這般下場,而老天究竟是在憐憫哪些人,卻為何不能多分一些憐憫予我。
何憐我嗟嘆?何憐我蹉跎?
恨我手中有劍似無劍,恨我錦衣富貴而獨不能活,有財無命,無命而枉然,恨我愛別離,恨我怨憎會,恨蓮花住水一場空,恨淤泥埋我芳華骨,盤龍欲逍遙無云雨,玄鳳銜玉帶徒零落。
卻獨我哀哭,獨我涕零。
朱顏不改,舊夢依稀,卻不問諸天問極樂,秋雨凄凄何長眠,今昔白骨藏宮闕。
第四十七章
我命人把他們的尸體運到附近的寺廟安置,一分一刻耽誤不得地帶兵去追蕭歧這反賊,行軍途中有急報稱幽云鐵騎得了陛下恩準,執旗南下和我匯合。
鎮守南疆的兵將中有三成不明所以跟著蕭歧反了,剩下七成正在迅速整合,調動出部分兵力向北行進。
但這些位于四方的軍隊不像鎮守長安的麒麟衛一樣可以隨時調動,他們的主要職責是保護邊境,防止在內部動亂時被敵人腹背夾擊,只能分出部分來支援。
幽云鐵騎靠近漠北邊境,離這里隔著大半疆域,來的如此之快,正好解了我燃眉之急,幽云鐵騎將蕭望舒不僅僅是臣子對帝王,幾乎將她奉為神明,只遵她定下的《元啟律》。
沒過多久,蕭歧將太子已經橫尸的消息散播出去。
民間一時騷亂。我還在與兵將商議應對之策,便又有京中急報稱,德妃居然捅了皇帝一刀。
這女人隱忍這么多年,居然在這種時候按捺不住,給了皇帝一刀,看來她也沒有皇帝自以為的那么愛他。
謝靈仙信中說,德妃想擁護她兒子為新帝,卻被她以毒害世子的名頭壓了下來。依北涼律令,這罪婦本應被押解進詔獄,可是她帶著兒子偽裝成宮人,用皇帝曾贈予的令牌從皇宮中逃竄而出。
可是那女人孤身一人帶著孩子,只有幾個侍從中途也棄她而去了,按理來說就算是拿到了皇帝給得令牌,也很難這么順利的逃出宮禁。
我略微一思索前后因果,便猜出了個七七八八。
大抵是謝靈仙和徐昆玉出了主意,故意放這女人出來,既給了蕭歧一個引子,也能借此鏟除宮中那些不安分的。
副將問我:“殿下,需要派人去追這罪婦嗎?”
我將這來信扔進火爐,沉吟道:“不必,這女人無足輕重,不過……現在去找人散布傳言,就說這女人早就和蕭歧有奸情了?!?
“殿下,這事關陛下,是否不妥?”
我睨了他一眼,道:“內廷的事兒,本宮自然清楚,她逃出禁宮的那一刻,這謠言生出來也是遲早的事,得讓陛下瞧瞧,他最寵幸的女人背著他做了什么。”
副將領命離去,我盯著紙張余燼發愣。
這皇宮中似乎是觸底反彈一般,在他康健時所有人都安分恭謹,可是一旦他倒下,那些人就各懷心思,化作了企圖在他逐漸腐朽的身軀上分食一杯肉羹的禿鷲,全然盼著他去死了罷。
那女人想要皇位,蕭歧想要皇位,我自然也想,那些世家雖然不至于謀反,但絕對是各有所圖。
可是,他們豈能和我比。
嫡長亡故,嫡次當立,唯獨我才是合乎禮法的那人,就算要爭,我也是和太子留下的孩子爭,這些人又算什么東西。
副將與我稟報時,道:“幸好那女人莽撞自大卻又膽小的很,沒有選擇繼續冒著生命危險耗下去,倒是白白給了我們機會。”
這副將本是跟著徐昆玉的,原本還有些猶豫,但打打殺殺這些天,也是上道了許多。
宮中局勢如亂麻,她本就心焦如焚,被怒火中燒的皇帝和每天忙著清君側的徐昆玉嚇的夠嗆,在皇帝試探之時就這么捅了刀子,結果還沒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