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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昭陽生來顯赫不同,司馬伶雖然生在司馬家這地方豪族,可是她母親是個唱曲的伶人。但是她有了身孕后卻連外室的身份都沒著落,數年后她母親因病逝世,她那浪蕩情場的公子哥父親才把她接到家中。
改姓為司馬,從伶人里挑了個伶字。
她的兄弟姐妹兩只手都數不過來,因為母親的出身,在家中待遇比司馬庶出的孩子都不如。
北涼境內世家不少,最為得勢的是姑蘇謝家,朝歌李家,金陵林家和幽云一干貴族,貴族之外又以褚家為大。
謝家蟄伏,林家勢弱,謝靈仙向來對家族冷眼,林丞相年邁體弱,因朝局忽然動蕩才留下來,李家早早就駐扎在邊疆一帶,最是安分守己。
幽云一帶勢力盤根錯節。依附蕭氏的舊貴和大部分入了前朝族譜的皇室旁支共存,除此之外還有諸多世家。
司馬伶看著手中瑩潤的黑子,道:“若是棋子為這些世家,那棋盤便是幽云十六大州,天下人都知道藩王蕭歧被猜忌,現在的暗流涌動,這只不過是個開始,若是京中有變,我會審時度勢為公主殿下所用。”
“信我,司馬伶可比那些酒囊飯袋好了不知道多少?!?
一襲紅衣的昭陽大大咧咧地喝起酒來。
我自然是信的,也知道為什么她們會找上我。
謝靈仙珠玉在前,有抱負的女子就會寄希望在我身上,若是有朝一日從中得勢,她們也能靠女子身份建功立業,何嘗不是一件幸事。
昭陽眼眸明亮如星,性格又奔放熱烈,偶爾我也會感嘆昭陽和自己有些肖似,但總是很快就推翻了這個念頭,就像是現在。
她喝高了以后扯著我的寬袖,大著舌頭問我:“需不需要我去把……嗝,把他們都殺了,我跟你說我養的暗衛,保準你用的放心啊?!?
最初的高宣王和昭陽公主,這對兄妹確實能豢養軍隊,只是過了幾十年,她們根本不敢做這事罷了,沒成想蕭文珠卻是個膽大的。
我面色古怪地把袖子從她攥緊的手里往外抽,但是我越是抽她就越是拽,司馬伶見狀眼疾手快往昭陽嘴里塞了個點心,昭陽這才松開我的袖子,去抱著點心啃了。
我若有朝一日想動幽云,必然要直面幽云鐵騎,有蕭文珠這個昭陽公主在,我確實能省力不少。
送她們離開小青山,我沉靜下來,思索著怎么才能順理成章把謝靈仙接回長安。謝靈仙雖然從沒說過讓我利用她,但是她已經暗示我要用帶發修行的身份,從中做些手腳。
我會做的,我自然會做的。
又過幾日,她的湯藥換成了補藥,身體恢復得也不錯,我知道我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不能再在這里偷偷摸摸地茍且度日,但是我就是舍不得,幾乎要垂淚,但為了不讓她跟著我一起傷心,我嘴硬的很,強裝著不在意的模樣,說著想迫不及待回京的話。
臨行前夜,謝靈仙用指尖輕撫我的長眉,最后停留在眼尾,我握住她泛著涼意的手。謝靈仙嘴角含著笑意,對我說:“殿下,其實你撒謊的時候,就和說真話沒什么兩樣,可是你的眼睛看著我,就好像再說,快發現我在說謊吧?!?
“是嗎,哪有這么神奇?!?
謝靈仙含笑點頭。
我捏捏她的手,“底子都虧成這樣了,還笑得出來呢?!?
她靠在我身上,說的話和抹了蜜似的:“這不是還有殿下陪著我,哪怕是今晚上也足夠了?!?
我道:“我想娶你。”
謝靈仙卻不答話了,不是因為不愿意,恰恰相反,她太聰明了,聰明到只需要只言片語,就能猜度出我的想法。
過了片刻,她才說:“我永遠站在殿下這邊啊,殿下如果想要娶我,我當然會答應了?!?
我立刻從外面端來一碗補藥,坐在她身邊,苦笑道:“那我們就以藥代酒,就這么定下了,我要做的事,不需要天地和父母來同意,你情我愿,旁人再也管不著?!?
謝靈仙被我逗笑了,卻還是陪我玩這個游戲,我緊緊抱住謝靈仙,她抻著腰,抓住了我后背的衣服。我感受到她身體里緩緩流淌的生命氣息,仍然鮮活,只是比之前要黯淡。
山中清晨,殿中總有些似有若無的冷意,我醒來的并不晚,睜眼卻看到隔著紗簾的綽約人影,謝靈仙正蹲在雕刻著蓮花的香爐前面,用長匙撥弄著香爐里的冷灰。
我披上衣服,略微遮住身上的斑駁痕跡,也和謝靈仙一起蹲在香爐前。
我嘆道:“香冷了,時間卻還早,我們再睡會兒吧?!?
我將謝靈仙抱起來,輕輕放到榻上,一個翻身到里面,從后面擁著謝靈仙,她側臉的輪廓,隔著帷幔,看到日光透過窗棱,從昏暗逐漸變得明亮。
但是不管是我,還是謝靈仙,都沒有絲毫睡意。
她上山,進了照蓮庵,我下山,回到了繁華的長安城,早就預料到,謝靈仙不在身邊,每時每刻都如此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