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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仙這才轉身正眼看我,用纖纖玉手撫平我衣襟上的凌亂褶皺。
原本我臉上還掛著笑,可是聽到稟上來的事,我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不見。
我邁著大步走過去,扯著那人的領子,低頭問他:“你再說一遍,陛下怎么了?”
“陛下……陛下給您送了兩個面首,現下估摸著已經在明燭殿安頓好了。”
禪房內如同落霜一般寂靜。
我看到他眼中如同羅剎般的自己,不禁笑了出來,只是沒有半分開心之意,倒像是下一刻要拿把劍劈過去。
我松開了他的領子,拿手扶著額頭自己消化了一會,我不好男色之事雖不至于人盡皆知,卻也不是秘密,皇帝向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忽然賜我男寵。
這同羞辱有何區別。
謝靈仙把手放到我肩上,勸我沉住氣。
我看著她平靜的模樣,剛壓住的火氣又竄了上來,又問那幕僚是誰在陛下耳邊吹的邪風。
幕僚道是德妃。
我還思索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是那個姓褚的女人。
那日她逃命似的從明燭殿離開,沒想到還記恨此事,我還以為她能忍住,原是在這兒等著我,好一個掛著兔頭的豺狼虎豹,如今她即將臨盆,皇帝盼著她歡心,自然忍心拿我做這樂子與她看。
褚妃這生產日子挑的甚好。
若是巧了些還能與太子回宮碰上,我雖不覺得她這孩子能和兄長沖撞,但是耐不住皇帝年老昏聵。
人這腦袋糊涂后看不清事認不清人,兄長這太子做了十余年,可是這幾年皇帝從未在朝臣面前夸過這兒子一次。
太子,自然是要挑剔些。
可是他們難道就不是父子了嗎?
我道:“傳信回去,讓尚藥局多挑幾個醫官和產婆伺候著她,動靜大些,務必熱鬧起來。”
他令命欲奔走,我讓他回來。
“去太史局,就說太子歸朝,妖鬼退避,里面會有聰明人知道意思的。”
禪房重歸寂靜,我走到架子上的佩劍前,忽的將劍拔出來,盯著映出我雙眼的劍鋒,道:“本宮許久沒有碰刀劍了。”
謝靈仙在明燭殿已久,知道在我為何總是一副作壁上觀的冷淡樣子。
及笄前的冬獵中,因為與大皇子爭奪獵物而被誤射中右肩,后來我便稱自己舊傷未愈,再也沒去過狩獵了。謝靈仙方才手放著的位置就是我那塊傷疤在的地方,我能覺出她神情怔愣。
又輕輕喚了我一聲殿下。
我知她身處深宮,即便不愿和男子共處一室,有時卻也身不由己。就如同我曾和皇帝說無意招駙馬,只愿瀟灑一生,可是卻還是白白得了兩個不知身份來歷的男寵。
若說這不是褚妃的眼線,我斷然是不信的,所以我固然生氣,卻也氣不到謝靈仙頭上。
我道:“其實我并無舊傷,十四歲那年的冬獵中我的獵物并不比其他帝子差,那一箭傷口雖深卻不致命,我撐到了最后面圣,卻被父皇打發去療傷,只是夸贊了幾個兒子英武,對我卻只是寥寥幾字揭過,只有太子不忍,為我求賞,他才好像想起自己還有個女兒似的。”
真是好笑。
謝靈仙道:“陛下不喜女兒家舞槍弄棒?”
北涼比前朝要開朗不知多少倍,即便朝中男臣居多,可太祖帝光輝照耀千百年,斷然談不上用女子這層身份打壓公主。我搖頭:“只是我用錯了討他歡心的法子,或者是我妄圖用我的法子討他歡心。”
后來我就安心守好公主的本分,所以他才能容忍我與謝靈仙尋歡作樂。
在這內宮一呼一吸都要仰仗一人。
可是我快厭倦這樣的日子了。
我道:“謝靈仙,陪我在雪地里走走。”
謝靈仙道:“好,我與殿下同去。”
月鉤凜冽,欲墜重霄,松青風寂。
霜雪與檀香鋪了滿地。
本該是好光景,奈何心里惆悵,再好的天色也無心欣賞,恍惚之間覺得自己這一身黑衣袍在雪地之中,就同棋盤上的黑子沒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