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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出口,但那晚仇九走時她說要抱抱他,仇九身上的泥味和汗味是她曾經夢想的父親的味道,她把頭埋在他懷中,他伸手拍拍她,像她還是個孩子時那樣溫柔。
出走那天天氣格外明朗,她將被單全部洗好晾在陽臺,并十分細心地鎖好門窗。那天她拜訪了兩個人,一個是蘇母,她住在華麗熱鬧的小區里,每天卻不愿意回家,通常等到小區里所有老人都回家后獨自坐上一會兒才離開,第二天又是早早地出來。
從不見有人看望她,小區里人的人都以為她是空巢老人,對她格外照顧,然而她卻日復一日地擺出矜持的姿態,讓人難以親熱。這是她為自己打造的牢籠,她只能習慣這樣昂首挺胸的孤獨的生活。
管平安提著一大袋雞蛋出現在她孤獨的生活中,惹來她冷漠的嘲諷,高傲如她,不肯痛痛快快地罵出你媽的蛋,只能不斷地重復那些毫無意義的形容詞,管平安安靜地聽了很久,直到她累了,費力地喘,才笑著說:“這些雞蛋本來是用來給你扔到我身上撒氣的,既然你用不著就吃了吧,別浪費。”
蘇母訝異地張開嘴,看她把雞蛋一個一個塞進冰箱,邊塞邊嘮叨:“謝謝您生了留白,您也知道他有多優秀,中學時候三好生都是他的,獎狀也一張一張地得,所有老師都夸他,女生都暗戀他,我遇見他是撞了多大的狗屎運……”
“那是鴻運,什么狗屎運,你會不會說話!”
管平安乖乖改口,“是鴻運,是鴻運。我是鴻運當頭,才愛上他……”她又嘮叨起蘇留白高中時有多優秀,蘇母這回沒插嘴,聽著聽著留下眼淚。管平安當沒看見,一袋雞蛋好半天才裝完,抬頭時老太太忙扭過頭擦臉,管平安笑了笑,說:“媽,我以后再來看您。”
老太太愣在原地,忘了送。
第二個人是文華,住在離葉家不遠的別墅,據說從她的房間可以看見葉家的院子。
與軍隊出身的葉家不同,文家是搞政治出身,子弟大多在機關任職,她沒有嫁給葉致遠之前,也是在駐外大使館工作。直到帶著葉向陽回國。
這是與感性的管樂完全不同的兩種人,雖然她們生在同一個時代,同樣追求自由平等與幸福,但她的優雅和高貴仿佛與生俱來,即使心力交瘁之時旁人看來也是個精致端莊的女人。
然而當女人的年華一旦不在,她知道自己保養的再好,也已經老了。支撐她的只是骨子里那份高傲。
文華坐在院子里,即使頭頂頂著一把巨大的遮陽傘,她還是帶著墨鏡。絢麗的鏡片下只能照見管平安自己的雙眼。
她后背挺直,兩條腿上下并攏,拿著咖啡杯的手修長嫩白,指甲涂成鮮紅色,華麗而高貴。
“我的大女兒為你而死,兒女兒因你傷心,三女兒因你鋃鐺入獄,現在你來找我,告訴我你原諒我了,管平安,你覺得我需要你原諒么?你說這話不覺得可笑么?”
管平安滿臉認真地對她說:“你覺得可笑是因為你還沒有擺脫你自私的天性,如果你肯低下頭認真地看我一眼,站在我的位置為我考慮一秒鐘,你還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么。”
文華同樣鮮紅的嘴唇飛出一個夸張的笑容,“你的存在只會讓我痛苦,我為什么要為你考慮。”
“所以你才不如管樂,如果她肯多為自己想一想,就絕對不是今天的結局。”
“如果你來只是為了用你媽來羞辱我那你就錯了,我成為葉家女主人這么多年見過多少大風大浪,葉致遠有今天的成就其中又有我多少的付出,你們讓我跟一個死人去比對我就公平嗎?管平安,所有人都怕你,但我不怕,你們向我潑多少臟水我都無所謂,可是如果你妄想讓我求你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管平安搖頭,對著她鏡片上的自己說:“我不是救世主,你也不是圣母瑪利亞,我們都是普通人,都會犯錯,承認自己的錯誤就那么難么?”
文華發出一陣怪異的冷笑,“我沒錯,錯的是你們。”
管平安嘆了口氣,看到腳邊竟然開著朵海棠花,她指著說:“我最喜歡這花,它不名貴卻特別好看,每年夏天悄悄盛開,冬季靜靜凋零,我沒見過比它生命力還強的又比它漂亮的花兒,我希望自己變成它。”
文華因她沒頭沒腦的話愣住了,管平安卻忽然站起來沖到她身邊,一把摘下她的眼鏡,文華驚愕地瞪大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