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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留白笑嘻嘻地揉他的頭,側身坐下,“去釣魚了,改天帶你。”
蘇念樂聳聳肩,“幼稚。”蘇留白又笑嘻嘻地跟他開玩笑,問在新學校做了什么,蘇念樂表情淡漠地一一作答,有理有據間完全不像個孩子,管平安又是一陣恍惚,她總能在這個孩子身上看見太多自己的站在悲哀之中的影子,那個影子總提醒自己你的陰暗和不陽光的人生,可她沒有能力趕走那道令人厭惡的影子,就如同不能讓自己站在熾烈的炎日中暴露所有的秘密。
昨天下午,開完那場足以震動惠豐的會議,她去到工地巡視,其實那還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工地,只能是一堆破房子。
破房子們被巨大轟鳴的機械由上到下,或由里向外,總之是被毫無秩序的秩序支配,它們總歸要化為虛無,所有貯藏在其中的記憶也將灰飛煙滅,它們曾擁有的土地上將會建起更輝煌高偉的廣廈,然而都與它們不再有關聯。
毀滅是如此輕而易舉的事情,毀滅后的重生也不見的多艱難,只是誰都沒有鳳凰涅槃的本領,脫離軌跡的事實總會留下痕跡。好像時光不能倒流。
蘇留白坐在孩子左側,她坐在右邊,回國之后他們僅有的幾次一起吃飯的機會總被她心有掛礙地難以達到融洽,她夾起一塊肉到他碗里,惶恐地想他多吃點,蘇留白夾起顆青菜放在那塊肉上,警告他不準挑食。
他們如同真正的父母一般,管平安甚至一度感受到家的溫馨。
然而事實上已經發生的一切都不能更改,過了這幾天她將面臨人生的又一次至關重要的選擇,厲城,屏幕上的男人,他代表著她必須要面對的困境,當然如果妥協,所有事情就變得順理成章,可她內心里是不愿意再次拋棄一切投降的。
管平安再次守候在孩子的床頭,她沉浸于這種參與他成長的方式,看著他熟睡時才露出的一絲無邪,膜拜似的輕吻他額頭。
蘇留白站在門口,燈光穿越他狹長的影子的縫隙插進門內,管平安跟著他向外走,站在走廊中回手關上門。
回到房間,蘇留白去洗澡,而當他自浴室光著上身出來時,一眼看見管平安站在窗前蕭索的背影,她雙臂環抱,一臉思索,手里夾著燃著的煙,看樣子很長時間沒有吸,已留下一長截未落的灰白色的煙燼。
蘇留白拿毛巾一邊擦頭,一邊向她走,他知道玻璃中自己的身影混著夜色映象在她眼中,就如同自己注視她反射的目光前行。
他從后方輕輕將她抱住,下巴放在她肩膀,有種親昵和討好,管平安微微側頭,淡淡地問:“干什么?”
一出口,蘇留白身上沐浴露的氣味好像吸煙一樣先鉆進嘴里,然后兜了一圈進入鼻腔中,發出淡淡的馨香。蘇留白微微一笑,臉頰上露出兩個酒窩,“你還洗不洗?”
管平安把將燃盡的煙放進嘴里抽吸了最后一口,然后將煙蒂順手按在身前的水晶煙灰缸中,“今天沒心情,改天吧。”
“啊,”蘇留白有些失落,問:“剛剛你在想什么?好像心情很不好”
“想起在美國的事,”她頓了頓,“壞事居多。”
“既然這樣就別回去了。我們,一直就這么生活行不行?”
管平安陷入一陣沉默,然后她回過身將耳朵貼近他火熱的胸膛,“你怎么從來不問我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為什么會認識管東鳴,又為什么去美國,最后為了什么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