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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寧靜的夜晚,他們漫步在江邊,遠離塵囂和煩惱,這情景成為一張剪紙畫面,連接他們初次見面的星海夜空,永遠地定格在蘇留白的腦海。
如果生命在這一刻終結,或許就不會有那么多遺憾了吧,他常這樣想,卻不能阻止月光流逝,星空消失。
管平安厭惡自己的那一部分,是除了管樂贈予的很少的幸福外,剩余的大片恐慌和制約。
但那一片令她厭惡不已的蘇留白不曾參與的世界中,至少還存留一道挺拔的身影,他站在漫天櫻花飄落的樹下,頭輕輕仰著,眼神憂郁,任憑衣袂翻飛。
他是管東鳴,容貌秀逸,氣質如陶,是只該存在于夢幻中的男子,絕不是眼前這個形容枯槁,虛弱的近乎透明的頭發花白的蒼老男人。
男人坐在那里,合體的西裝像架在身上,兩手疊交放在腿上,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依稀讓她想起往日的身影。
“好久不見,你還好么,平安。”他如此說道。聲音依舊溫柔。
自從接到他來訪的消息,直到本人已經坐到了面前,她依然恍惚著,最近經歷太多悲喜,她正努力調節自己的情緒和狀態,沒有想這個男人的出現,將她所有努力付諸東流。
“你怎么了?”她沒有回答,反而提出疑問。
管東鳴下意識撫摸兩鬢灰白的頭發,露出清風般的笑容,道,“醫生說是肝癌,做了手術,效果不太理想。”他語氣很淡,對自己即將終結的生命不甚在意,“我的請求,你依然不肯答應嗎?”
管平安拿起杯子試圖用水來冰鎮自己,但拿起后才發現,原來她的手一直在抖。
“管家的人,怎么會讓你病的這么重,他們到底都干了什么?”
管東鳴輕輕搖頭,再次露出儒雅而鄭重的笑容,“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會答應我的請求,是不是?”
管平安聽見來自心底的哀嚎,這一天終于要來了么,她曾經那么固執死守的秘密,終于要見天日了嗎,而這,又是否是她想要的?
“好。”半晌,她終于用力地點頭,將水杯放在桌上時,因為逐漸堅定的信念,手已經停止了顫抖。
管東鳴看見她目光里的堅定,滿意地抿起嘴角。
遠離市中心的地帶,有一條河,河水澄澈透明,在日光中閃閃明亮。
“這條河是寧江的支流,這里的河水早晚會匯入大海。”管平安站在河邊,感受逝者如斯夫的無奈。
管東鳴有些困惑和急切,直接問道:“平安,你母親呢?”
管平安回頭沖他一笑,笑容里沒有一絲快樂的情緒,她又返身面對河流,“就是這里,她或許在,或許不在,現在的她完完全全的自由,不受拘束。”
心頭一口鐘“鐺”的一聲響起,管東鳴不可置信地向后退了幾步,跌靠在樹干上,二十幾年的朝思暮想,如今只剩下一條未知的川流,他心底壓抑那么久的相思和千言萬語,轉瞬成空。眼淚成行。
管平安看向他愈加蒼老無助的容顏,心中一痛,悲戚地說:“忘了她不行么,不愛她不行么,你為她傷心難過她都不在乎,就算她死了,心里也沒有你的位置,哪怕只有一瞬間。”說著說著聲音拔高,后來又萎靡傷感,“明明不是那樣的人,別讓自己變得那么卑微,行么。”此時她并不知道相似的話張旭杰也曾對蘇留白說過,但管什么用呢。固執的人一旦固執起來后,只像離弦的箭。
“平安,等我死后,我的骨灰也灑在這里好么。”過了許久,管東鳴苦澀地說,“她最怕寂寞,讓我陪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