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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惟歪頭:“‘鎖’?在哪里?”
“就在附近,我可以帶你去看。”凱厄斯問,“楚惟,你問這個,是更想回去嗎?”
楚惟蜷了蜷手指,一些稀薄的燈光從掌心流淌向床單:“……我不知道。”
也許那個世界才是他真正的來處,可是對于現在的他來說太過遙不可及。
“你呢?”他反問,“你想去哪里?”
他自己不記得,但小龍什么都沒有忘。會不會凱厄斯一直想要回去故鄉?
“我沒有普世意義上的‘家’,包括這個龍巢。”凱厄斯望著他的眼睛,“楚惟,我是你創造出來的,只要能待在你身邊,就是我的家。所以去還是留我都不介意,決定權在你手里。”他說,“無論你想去哪兒,我都會陪著你的。”
那雙眼中飽含的愛意讓人類少年頭暈目眩,楚惟慢慢吸了一口氣:“先帶我去看看‘鎖’吧。”
*
甩開家里一群小豆丁是個頗有難度的事兒,凱厄斯對他們終于能夠享受二人世界歡欣不已。
楚惟發現自己并不需要刻意就能夠被凱厄斯帶動心情,或者說,他自然而然地為凱厄斯的開心而開心。
……雖然這么說,站在潭邊往下看時還是有點兒發怵。
原以為龍巢已經足夠無限接近地心,居然還有更深處,并且不是土壤,而是一條流動的地下河。
菲亞蘭的人們總將凱厄斯的盤踞之地稱為“深淵”,倒是誤打誤撞的準確,畢竟這個詞的本意就與深處的潭水有關。
那河水不知有多深,半點不透光,黑沉沉的,好似一張隨時會張開的血盆大口。
“可是。”他有些局促,“我不會游泳。”
他是溯夜鎮長大的,西部干旱少雨,那兒的孩子們可沒有游泳這種奢侈的活動;到了中央神廟之后周圍倒是有莫勒塔河,可惜身為圣子已經和這種“粗野”的行為徹底無緣。
“那倒不是問題,我可以分你一點兒龍息,上天入地如履平地。就是……”講到后面,凱厄斯撓了撓頭發,也顯出不好意思來,“就是……”
楚惟眨眨眼睛,等待著他的解決方法。
“就就就就是……”凱厄斯眼一閉心一橫,不看楚惟的表情才能順暢地、直截了當地講出來,“我得親你一下。而且不是臉……”
最后那句聲音已經極小臉,但楚惟還是聽到了。
十七歲的人類,一千歲的龍,都是從來沒談過戀愛的純情少年。
因為提到親密行為而一起臉紅,再正常不過了。
楚惟突然想起,自己此生得到的第一個吻就是來自凱厄斯。在九年前第一次與后者相見的幻境中。
嚴格來說那也算不上吻,只不過是鼻尖和臉頰的相觸,甚至是還隔著毫厘之差,仍叫他記到了今天。
九年后,同一個人,告訴他這件事還是要做一遍……
凱厄斯看看洞頂,看看河水,看看腳尖,就是不敢看楚惟:“也、也沒那么……只要碰一下,然后把龍息渡過去……”
“——來吧。”楚惟打斷他越說越亂的糾結。
“楚惟你不愿意也沒關……什什什么?!”凱厄斯差點跳起來。
少年挽起長發,向他伸手,目光堅定:“我說,來吧。 ”
他是幼崽的時候。他是成年體的時候。
只要飼養員說的話,他都會聽。
凱厄斯不知道自己脖子上的鱗片都因為激動浮出來了,看向楚惟的眼神幾近著魔,軀體和意識分成兩半,一步步靠近楚惟、順從地任對方牽著手的動作,像第一次接收到指令的新出廠機器人。
他們面對面了。
龍的心臟和人類長的不是一個位置,不是一個形狀,甚至連功能都不完全不一樣。
但沒關系。
此刻它們都在蓬勃地,熱切地跳動。
從未做過如此大膽舉動的羞赧還是塞滿了楚惟的腦海,他被那雙金色的、在夢中游蕩快十年的眼眸專注地盯著,連呼吸都覺得困難,不得不閉上眼切斷視線膠著的相連,一手抓著凱厄斯的小臂,借力踮起腳——
那是個比羽毛還要輕的親吻。
唇瓣和唇瓣短暫相貼,干燥、柔軟,一碰即分。鈴蘭雪霧和沉木煙靄的氣息頃刻間相融,歷經千年的思念在這一瞬抵達了終點。
與時間,與空間,與生死有關的漫長分別后,他們終于找回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