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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什么同一時間散會,他會比梁責回來晚這么多——被領導叫住單獨談話了半個多小時。
現在腦子里還一直想著那些事, 甚至撐不起一個合適的笑容和梁責打招呼。
梁責心大,跟他揮了揮手:“組長,現在回家呀?”
楚惟勉強笑了一下:“太晚了,不回了。”
他一個人住,沒人等他回家。與其獨自一人對著空蕩蕩黑漆漆的屋子,還不如留在這兒,起碼有會笑會鬧的小實驗品們陪著,能感覺到被需要。
項目忙起來的時候,全組通宵加班連軸轉一兩周不回家都是常有的事兒,基地的休息室裝備齊全,楚惟這種一級研究員更是有自己單獨的房間。
他經常留宿,梁責也知道,沒再多說什么,簡單地道了別匆匆忙忙趕最近的班車去了。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梁責的腳步聲遠了,楚惟一直站在原地沒動,它也就跟著暗下來。
楚惟在無邊的寂靜中站了很久。
直到一墻之隔的小孩敲暗號似的敲了敲墻,充滿期待地問,楚惟,是你嗎?
那聲音天真喜悅,在黏稠的、幾近窒息的黑暗中如同一道光,幾乎救了他一命。
*
上面的壓力越來越大,給的期限一縮再縮,如今竟然要求楚惟在三個月之內將凱厄斯培養至最佳形態,然后交給軍部。
到時候,凱厄斯就不再屬于楚惟,甚至不再屬于“回聲”基地,而是成為聯邦的終極武器。
是的,到那時候,他再也不是一個有思想、有自由的獨立個體,只不過是聯邦指哪打哪的損耗工具罷了。
楚惟并沒有把這些事告訴凱厄斯,他那么小,他不想讓他為這種骯臟的成人世界而煩憂。
更何況就算凱厄斯知道了,也不會對現狀有任何改變。
然而敏銳的小孩子還是察覺到了他低落的情緒,也跟著心情不好起來。
那天晚上楚惟不僅沒有回家,連基地的休息室都沒去,留在凱厄斯的實驗室里,陪小孩兒睡覺。
或者也可能是讓小孩陪他。
同一個殺人不眨眼、擁有恐怖破壞力的宇宙級重型武器同床共枕,恐怕也就只有他做得出來了。
楚惟照常給小龍崽泡牛奶,講睡前故事,換同款睡衣,然后讓電腦關燈。
“楚惟。”昏暗的房間里,小孩從背后抱住他的腰,一對韌韌的小龍角戳著他的后背,聽起來悶悶不樂,“我們走吧。”
楚惟白天和上級周旋精疲力盡,這會兒終于松懈下來,已經困得口齒不清:“去……哪里?”
“去……”凱厄斯卡住了。
小孩從誕生以來就沒離開過研究室,到達最遠的地方不過“回聲”基地的地下三層,還是楚惟偷偷帶他去的;至于地面之上是什么樣子,完全超出知識范圍了。
“我們逃走吧。”他又說了一次。
這次用上了「逃」這個字。
楚惟明白他根本想象不出來外面是什么樣子,聽著有些心酸,轉過身把小孩摟在懷里,眼睛困得睜不開了,還是輕輕拍著他的背:“我會陪著你的。”
他想好了,凱厄斯要是移交給聯邦上級部門,他就把“回聲”的工作辭了,跟著去。
貴重的武器都要有專門的養護師、維修師,他不信軍部能找出第二個比他更熟悉凱厄斯的存在。
除了養護和維修,他還能當這個武器的保姆、心理醫生、玩伴,身兼多職還只要一份工資,怎么看都是軍部比較劃算吧?
所以不管凱厄斯到哪兒,他都會陪著他的。
而凱厄斯盯著人類近在咫尺的高挺鼻梁,想,我會保護你的。
小龍崽長得非常快,自第一次激活到現在不過兩年,已然有了十幾歲少年的模樣。
他還是和很小的時候一樣,非要賴著楚惟才肯睡覺。
其實心思早就沒那么純凈無瑕了。監護人對此無知無覺,他也樂得不被戳破。
凱厄斯的視線從楚惟的鼻尖移到柔軟的雙唇,觸電似的挪開目光,半晌又小心翼翼看向他的眼睛。那里掛著一片明顯的、疲憊的灰青。
楚惟以為他不知道。其實他都知道。其他研究員會談論,其他實驗體會聊天,連楚惟那些密碼他一清二楚的筆記本也在告訴他。
為了他的事,飼養員不知有多久沒睡個好覺了。
凱厄斯收緊環住人類的雙手,心疼道:“要是你是我的小孩就好了。”
那是個相當有占有欲的姿勢。只不過楚惟一如既往對此毫無察覺,對他來說就是小孩的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