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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萊諾·西爾達像是怕驚醒什么那樣刻意地壓低聲音:“有可能,‘那位’的蘇醒要提前了。”
第62章 圣子就像這紙蝴蝶一樣。……
參與會議的幾人沒有立刻將消息通知整個騎士團, 在有成熟的方案出現之前,公布真相只會引起恐慌。這件事除了幾個精靈組成的游俠小隊,就只有楚惟、司酌律、埃迪、安雅和路滿知曉。
即便在騎士團高層內部,意見也各有不同。
埃迪個性謹慎:“他們說的線索和證據我也聽了, 但是北部的地理、氣候狀況本就復雜, 我們對那邊的了解又太有限, 靠他們提供的那些還不足以證明一定就是魔龍提前醒來的征兆。”
安雅最相信人類的力量:“就算一定要找個庇護所,我寧可選擇教廷。”
路滿提出新疑問:“魔龍蘇醒, 我們不應該是加快進程送小殿下去‘深淵’嗎?為什么還要按以前的規矩繞去密林王宮?如果直接北上, 能夠節省很多時間。”
司酌律一直眉頭緊皺, 沉默不語。
楚惟距離成年還有一年半,魔龍提前蘇醒,也意味著他們的分別, 或者說永別, 要提前到來。
八年前, 上任圣子本該在年初就被送往“深淵”,啟程之日卻一推再推。
過往的上百年前,魔龍的入眠時間非常規律,如今卻在前后兩個節點發生異常——兩次, 都與楚惟有關。
哪怕司酌律不愿承認, 事實已然擺在面前:
傳言中魔龍屢屢把菲亞蘭掀得地覆天翻并非為了玩樂,而是在尋找某樣丟失千年的珍寶。
沒人知道那“珍寶”究竟是什么, 于是奉上自己所理解的財富與珍饈,可魔龍都不領情;直到有誰提議獻祭純潔的童男童女, 這是各種版本中邪惡大boss經常需要的存在,眾人誤打誤撞試一試,沒想到還真的成功了。
問題是, 此前獻祭的圣子只能讓魔龍安分那么一小段時間,過了某個期限,它重又躁動不安起來。
很明顯,送過去的孩子們都不是它要找的人;如果它找的的確是某個特定的人。
——現在看來,那個珍寶很有可能就是楚惟。
若真是如此,那么楚惟能不能如約成為祭品,直接關乎菲亞蘭的安危:他們若是不交出他,暴怒的魔龍肯定會來搶,到時候會做出什么,簡直不敢想。
路滿還在說,語速越來越快:“我算過了,如果從流亡河谷直接北上,四個月左右就能到;但要是先去西爾達王室,得先花上三個月的路程,再向北去又要數月時間,這樣一來其實會更遲……”
他的話戛然而止,喘不上氣似的滯了半晌,整個人緊繃的神經轟然倒塌,頹然地捂住臉:“我不想……我不想交出殿下……”
其他幾人也沉默了。
何止是路滿,他們誰都不想把圣子交出去。
楚惟跟著光輝騎士團行軍已有一年多,圣子本應格外嬌貴,處處如履薄冰謹慎伺候,但楚惟從來不嬌氣,與他們同吃同住,美麗溫和,能夠精準疏導他們的精神壓力;那是在任何一個別的醫師那兒得不到的幫助。
從前眾人不明白,為什么一個年紀輕輕、看似也沒做出什么貢獻的男孩兒足以成為全菲亞蘭的精神象征,如今他們也明白了,圣子——或者說,楚惟——當真擁有不可思議的凝聚力。
不僅是和楚惟相處最多的這幾人,他們相信,若是此刻向全團公布事實,全體騎士都不會愿意交出楚惟。
他還那么小,那樣善良,還沒有成年,還沒有見過更廣闊的世界,沒有實現自己的夢想,沒有和相愛的人在一起,怎么能就此走向生命的終結?
路滿越想越傷心,越想越悲憤,竟然大哭了起來。
他這般粗獷、不拘小節的男人,受再重的傷眉頭都不皺一下,居然有一天也會在別人面前流淚。
司酌律起身走向角落,楚惟正在那兒給小粢折紙蝴蝶,動作慢條斯理,好似自己壓根不是這樁慘劇的主人公。
“好看嗎?”他見青年靠近,彎了彎眼睛,把手中栩栩如生的藍紫色的蝴蝶展示給他看。
司酌律接過,輕輕碰了下它的翅膀。
圣子就像這紙蝴蝶一樣,絢爛脆弱,空有雙翼,永遠飛不出牢籠。
楚惟把奶團子試圖鉆出來保衛自己的紙蝴蝶的小腦袋瓜摁回去,那邊還有安雅他們在呢;他裝作整理著裝那樣拍了拍紗衣,開門見山:“我知道你想跟我說什么。我也不想死。”
司酌律抬頭看他,差點失手捏壞了紙蝴蝶。
只要有楚惟這句話,那么他自己,或者整個騎士團,就算是拼上性命也要從魔龍手中搶奪和保衛他。
“我不想死。”楚惟又重復了一遍,這次語氣略有不同,“但是,如果是一定會到來的結局,我為這一天,也已經準備了很久了。”
從八歲,或者從更小的時候起,他就知曉自己終有一天會為別人而死去。
從前是楚南膺,后來是菲亞蘭大陸千千萬萬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