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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惟掙了掙,司酌律的力氣比他預想的還要大很多,根本擺脫不了。
然而他在意的不是自己受桎梏,而是這家伙再這么亂動,艾緹瑟爾花溶解的過程就要被中斷了。
小圣子蹙起秀氣的眉,看起來有一點點生氣。
司酌律被那眼神刺了一下,潛意識知道自己惹小殿下不高興了,現在應該收手、道歉;可四肢百骸鼓動的血液卻叫囂著鉗制住對方,不要放他走……
“嗯……!”
楚惟突兀呼痛,猛地瑟縮。
司酌律一驚,低頭發現自己的指甲尖長得不同尋常,劃破了小殿下手腕內側嬌嫩的皮膚。
鮮紅的血滴落到他相同的脈搏位置,剎那間仿佛天地共振,腳下的大地顫動到他們不得不倚靠對方才能保持平衡,原本貼在司酌律鼻梁上的圣靈之花花瓣全部被吸收,淡藍的流光螢火一樣撲朔著散去。
原本還只是高速流動的血液頃刻到達零界點,沸騰著在他的視網膜炸開無數黑點。
他的身體被無形的恐怖力量攫住,骨骼被生生打碎又重組。
疼痛超過一定限度,就只剩下空蕩蕩的茫然。
不知過了多久,司酌律的視野重新清晰。
他慢吞吞地抬頭看向楚惟,在那雙因吃驚而睜大的眼瞳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他變成了一個烏漆嘛黑、渾身長著堅硬鱗片、根本看不出人形的……
怪物。
第29章 他好想把楚惟吃掉。
十三歲的司酌律已經快一米七, 在資源匱乏、營養有限的小村莊里已經算是發育得很不錯了,但他現在身高大幅縮水,連人形的一半不到,像團勉強搓了個形的黑煤球。
“嗚……”
他想問我這是怎么回事, 卻發不出人聲, 只有小獸無意識的嗚咽。
到底怎么了?
自己現在是個什么東西?
還能變得回去嗎?
疑問排山倒海而來, 找不到答案。
小圣子仍然維持著那個跪坐的動作,雙手貼著膝蓋放得乖乖的, 眼睛睜得大大的, 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之前也這樣, 只不過從仰視變成了俯視。
“嗚,嗚……!”
司酌律想說你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嗓子里鉆出來的全是意味不明的嘰里咕嚕。
奇妙的是, 小圣子聽懂了他的話:“我沒有怕。你也不要怕我呀。”
他說完, 和小怪物一齊呆住——「我/他怎么會聽懂他/我在說什么?!」
那根本不是任何菲亞蘭智慧種族的語言, 或者說,司酌律現在的模樣根本不屬于任何一種已知生物。
然而楚惟不僅能夠與他順暢溝通,還覺得他看起來格外……熟悉。
熟悉到令人懷念。
好像在某個記憶深處的角落,他曾有數不清的晝夜與這個、這樣的小怪物彼此陪伴, 令人心安。
楚惟伸出手, 試探地想要摸摸他,就像平時安撫小粢那樣。
司酌律第一反應就是躲開, 不管自己現在是人是鬼,被一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小孩摸頭是什么恥辱?
然后身體很誠實地迎了上去。
小粢是暖洋洋、毛茸茸的, 面前這個小怪物則是硬邦邦、冷冰冰的。但他們也不是沒有相似之處:頭頂都有一對尚未發芽兒的角。
楚惟記得小粢很喜歡被摸角角,也用同樣的手法去摸司酌律的。
司酌律驚得直接原地起飛——沒錯,是飛, 不是跳,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背后居然還有對翅膀——從遇見楚惟開始,他已經想這么做很多次了,失去人形的同時羞恥度大幅下降,就算被嚇到彈射起步,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哎……!”楚惟重新變成仰視他的視角,見小怪物極其不熟練地用那雙看著和體型不相符的翅膀在空中跌跌撞撞,有點兒擔心。
司酌律用雙腿行走十幾年,一朝長出翅膀,體驗相當詭異。盡管長在他身上,根本不聽他使喚,有自我意識似的非要跟他對著干,明明向往左轉,非要帶著他往右去。
一番對抗之后,司酌律果不其然落了下風,一陣枝頭葉子都吹不下的微風就能打亂他的全部節奏,失去重心直直往下墜。
和預想中一頭栽進堅硬雪堆里的觸感完全不同,他掉進一個柔軟的懷抱里。
小怪物小心翼翼睜開一邊眼睛,看見小圣子正抱著自己,關切望過來,聲音輕軟:“沒事吧?”
司酌律“變形”之后頭一回感到微妙的慶幸:現在從頭到腳都是黑的,不會被看出來臉紅。
小圣子火紅的大氅在地上鋪開,衣擺的褶皺如波浪,月白的斗篷和最里的純白圣袍層層疊疊,像朵暗夜中盛放的霜姬薔薇。
一人一獸默默對視,兩人腦海中同時翻涌出模糊的畫面。
密不透風的實驗室。
盛滿藍瑩瑩液體的培養皿。
全副武裝、嚴陣以待、也是期盼已久的第一次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