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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殿下不愿被某些人接觸,或者想要指定什么人來侍奉您,都是您的權(quán)利。”安巖故意當(dāng)著石本卓的面這么說。
楚惟點點頭,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大祭司先生……”
他沒有說完,亮晶晶的眸子代替了未盡的話語。
安巖挑了挑眉,他早就發(fā)現(xiàn)了,在神廟的所有人中,小圣子對大祭司的依賴遠(yuǎn)遠(yuǎn)超過其他人,哪怕比較對象包括與圣子接觸更為頻繁的圣侍嬤嬤。
他答:“大祭司大人去拜月城選拔新的祭司候選者。”
拜月城是中央神廟附近最大型的城鎮(zhèn),城里的居民會來神廟進行祭典和參拜,教廷人員的日常生活補給也從那里運來。
男孩眼中流露出一絲困惑與不安:“他不再當(dāng)祭司了嗎?”
“不,不是這樣。除了中央神廟,其他地方也同樣需要祭司。拜月城是菲亞蘭最繁華的聚集地之一,地方祭司也是個很重要的職位,需要大祭司大人去主持工作。”安巖看出孩子的擔(dān)憂,補充道,“他傍晚就會回來。”
這個回答讓小圣子安下心來。
石本卓在一旁聽完了全部,撇撇嘴,腹誹著這位新來的圣子對誰患上雛鳥情結(jié)不好,偏偏是對那位冷心冷情的大祭司。
迦隱為人有多么冷酷,他這個敵手再清楚不過。以前也有剛來的圣子被他那副看似有魅力的外表、那把仿佛很迷人的嗓音蠱惑,無一例外沒過多久就遭到了無情的疏遠(yuǎn)。
大祭司想做的是中央教廷的掌權(quán)人,菲亞蘭的幕后皇帝,從來不包括離家兒童的養(yǎng)父、導(dǎo)師、心理醫(yī)生和青春期愛慕對象。
小孩子的真心就是這么容易交出去,好像被捏在旁人手里隨意傷害是成長與犧牲的必修課之一。反正摔摔打打的也就長大了。
又或者,此刻受萬人景仰的圣子們根本活不到真正長大的那一天,就已成為深淵烈焰中的祭品。
這么有一搭沒一搭想著,摘星閣已經(jīng)到了。
為了表示對圣子的尊敬,紅衣主教領(lǐng)著數(shù)名主教、執(zhí)事和審判官等在摘星閣樓下。
洛格托見到圣子,先是堆出熱情的笑容,在看清抱著他的人不是自己手下的石本卓、而是大祭司派的安巖時,神情有一瞬微妙的變化。
但他藏得很好,疊袖行禮:“見過圣子殿下!恕老朽近來一直不得空……”
他吧啦吧啦講著場面話,楚惟在高個子的安巖懷中居高臨下看著這個頭發(fā)斑白、面龐浮腫、廢話還多的人,初印象先扣二十分。
怎么看都是迦隱——不,祭司派比較好。小孩想。
洛格托高舉雙手嘚啵半天,沒有等到圣子應(yīng)聲,頗為疑惑地抬頭:“殿下?”
只見小圣子問灰衣神官:“我可以不要跟他講話嗎?”
他神情淡漠,語調(diào)平靜,和問早餐可不可以不吃羽衣甘藍(lán)差不多。
不像故意羞辱,但造成的效果遠(yuǎn)勝于陰陽怪氣。
性格嚴(yán)肅如安巖,也差點兒沒忍住笑出聲——還是當(dāng)著主教派核心成員的面。
洛格托在中央神廟也算是德高望重,過去的圣子知曉他是何人后也不免帶上尊敬,哪里受過這種輕視——尤其是當(dāng)著手下的面!
他的視角看不見身后人的神態(tài),但總聽見窸窣聲響。他疑心疑鬼,肯定有人在偷笑;回頭要好好整治一番。
洛格托臉色不太好看,但開口仍穩(wěn)妥:“殿下是不是誤會了什么?老朽對殿下心懷尊敬,絕無半點怠慢。”
小圣子漠然地看了他幾秒,對灰衣神官耳語了什么。
安巖已經(jīng)從先前看好戲的狀態(tài)中調(diào)整過來,點點頭,清清嗓子,對忐忑的洛格托冷聲道:“殿下倦了,要回神恩宮休息。殿下并無同主教大人交談的意愿,神諭如此,日后主教大人若是沒有要事,請勿隨意、私自出現(xiàn)在殿下面前。”
——就差把“別用你這張老臉礙圣子的眼”直接說出口。
紅衣主教的臉漲得和教袍一個顏色,卻又為了維持形象不肯公然失態(tài),實在太滑稽。
安巖擔(dān)心再多呆一秒自己此前在教廷建立起的生人勿近的高冷形象就會崩塌,說完抱著楚惟轉(zhuǎn)身就走。
洛格托和他準(zhǔn)備的一干大陣仗——無論是誠心誠意的接待,還是打算給新來的圣子一個下馬威——就這么完全被毫無留戀地甩在后面。
外人不在,洛格托也不裝了。
他主教年紀(jì)也不小了,氣得手直抖。
石本卓怕他再這樣下去心臟受不了,從其他執(zhí)事那里捧了杯仙籽草茶諂媚道:“大人消消氣,犯不著為點兒小事動怒。圣子殿下只是受了奸人蠱惑,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明白這教廷究竟誰說了算……”
不提這茬還好,一提洛格托更惱火了——如今的教廷,由迦隱說了算。
他煩躁地一巴掌推開杯子,滾燙的茶水全都潑在石本卓的手上。
洛格托沒在意他,盯著安巖和楚惟的背影,雙目陰沉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東西,遲早要叫他認(rèn)清自己的位置。”
什么高潔的圣子,什么神靈的使者,什么菲亞蘭的象征……不過是教廷為了控制民眾打造出的一枚精美棋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