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此刻,這個名字久違地從另一個人的口中喚出,她好像回到了十七歲,仍是那個普普通通的鄉間少女,頭戴一方素色布巾,挎著編織精巧的果籃,紅莓的香氣隨著粗布裙擺的飄動彌漫在空氣中。
她去湖邊找弟弟,她的小弟弟八歲,正是最可愛的年紀,有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睛,看見她就笑,使勁兒揮著手:“金果兒,金果兒!姊姊,我在這里呀!”
第二天,他和大半個村莊一同死在了魔龍的肆虐下。
歲月彈指間書頁一樣翻過,她乘著風霜嘩啦啦來到百年后,和停滯記憶中同樣八歲的男孩看向她,等待她的回答。
她慢慢笑了:“是,殿下。”
門傳來輕輕的叩響,隨后有誰不等應答推門而入。
金果擦掉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淚,連忙行禮:“大祭司大人。”
迦隱略一頷首,目光落在床邊的小孩子身上。
楚惟剛醒沒多久,長發還沒來得及束起,瀑布一樣披散在背后。他所坐的那一小塊位置此刻完全被陽光籠罩,皮膚白得透明,像個真正的、剛剛降臨人間的小天使。
大祭司看著小圣子,就像雕刻家看向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他提議:“殿下,出去走走嗎?今后您要在這里生活很長一段時間,先了解了解情況吧。”
大早上被十幾條清規戒律一攪,楚惟早已沒了睡意,正巧也想看看這方傳聞中的中央神廟——昨夜抵達時,它那黑魆魆的、如同魔侍暗影的宏偉輪廓著實令人心悸。
小圣子正要下床,忽然想起大嬤嬤告知的戒律之二——不能隨意親自走路——于是沖著大祭司張開雙臂。
自己走不了,又沒有輪椅之類的輔助工具,那出門的話,就只能讓人抱了吧。
迦隱和金果皆是一愣。
后者率先反應過來,溝壑交錯的額頭滴下汗,忙上前解釋:“小殿下,這種事兒交給我就行,大祭司大人不能……”
“無妨。”迦隱開口,打斷了她慌亂的解釋,“我來吧。”
金果呆了呆:“可是,可是……”
她在神廟待了這么多年,教廷的高層來了又去,大祭司和主教都換了幾茬,既不曾見識過有誰的威儀比得上現任大祭司,更沒遇到過這位大祭司對任何人如此屈尊降貴,包括以往的圣子們。
而這樣的迦隱,身為祭司派二把手的安巖在數日前的楚家也是第一回見。
但凡金果和安巖的交集再多些,一定會交換情報感嘆:大祭司大人怎么一對上圣子殿下,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迦隱見老人還杵在那兒,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
金果懊惱于自己怎么在大祭司面前發起了呆,擔憂的目光在后者與圣子之間轉了一圈,疊袖依言退下。
門在他們身后闔上,男人轉頭看向小圣子。
他已經發現了,楚惟看著乖乖巧巧,其實是個很執拗的小家伙,為達目的誓不罷休。
比如現在,他仍保持著那個動作,雙手高高舉著像茬小苗兒,一直沒放下來。
“就這么需要抱抱嗎?”迦隱語帶調笑,“是你的日常之一?”
“不是。”小楚惟一眨不眨盯著大人,“從來沒有人抱過我。”
從小到大,他不知在旁見證過多少次楚南膺收到的擁抱,看著楚南膺因為不耐煩推開養父母,看著養父母即便被拒絕依舊喜不自禁地親吻著親兒子的臉頰。
不被疼愛的養子只能躲在角落里悄悄看,一遍又一遍幻想著被擁抱究竟是怎樣的滋味兒。
大概……像太陽照在身上那樣溫暖,穿在身上的天鵝絨那樣柔軟,品嘗新鮮出爐的蜂蜜面包那樣甜蜜吧?
小家伙眼神里有盼望,語氣卻壓得平平。
明明期待得很,還要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果然還是小孩子。
迦隱覺得有趣,走到他面前彎下腰,讓楚惟先摟住自己的脖子,一手攬住他的后背,一手穿過他的膝彎,輕輕用力把人抱了起來。
高度驀地改變,楚惟猛然張大眼睛,咬住嘴唇咽下一句驚呼。
迦隱讓他調整姿勢坐在自己的右臂上,好似支撐一個八歲男孩兒的體重于他而言不比托起一只小鳥困難多少。
小家伙比看上去還要輕,乖順地待在成年人的臂彎里,綿軟得像朵天上掉下來的云。
迦隱空閑的左手解開衣領系帶,扯下外層斗篷,把楚惟蓋了個嚴嚴實實。
那衣料聞起來依舊是草木被焚燒過后余燼的淡淡香氣,像卷怎么都翻不到下一章的秘志古籍。
迦隱看出小孩的疑惑,解釋道:“您的圣袍尚未制作完成,以寢衣示人恐怕有失莊重。”
小圣子不說話了,把臉埋在衣料里,露出一雙黑烏烏的大眼睛。
迦隱摟著他小小的身體,藏于兜帽之下的雙眸流轉過一絲悵然與懷念。
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個無法逃脫的牢籠里,他們也總是這樣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