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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贝笕司痈吲R下,語氣卻并非不可攀,“我只是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
若是講給別的孩子聽,要么得到不服氣的“你才不懂我”,或者傾佩的“您果然什么都知道”。
小楚惟只是停頓片刻,聳了聳肩:“我沒有什么可了解的。我只是一把很無趣的骨頭?!?
類似的話,養(yǎng)母已經(jīng)說過很多次了。
這個動作讓本就不合身的斗篷往下滑了滑,迦隱伸手幫他系緊衣領(lǐng)上的系帶,聞言動作一頓,下意識攥緊拳頭,在楚惟投來疑惑的目光之后才快速道:“別這么說自己?!?
他的聲音非常低,低到足以蓋住那幾乎溢出來的心疼。
楚惟并沒有聽清迦隱說什么,但他不是刨根問底的性格,既然大人沒有繼續(xù)講下去的意思,他也就不再追問。
遠(yuǎn)山和冬夜的岑寂潮汐般寸寸上漲,稀疏的雪和燈碎鉆一樣散落在兩人中間。
過了很久,小孩子終于下定決心,舔了舔凍得發(fā)白的嘴唇:“大祭司先生?!?
“嗯?!?
和安巖猜測得相反,迦隱不僅不反對這個聽起來不夠尊卑有別的稱呼,還挺享受。
“被選中的是我?!背┨鹗?,袖子下滑露出手腕,原本光滑的皮膚烙著一團(tuán)模糊的紅痕,這是每個參與遴選儀式的孩子都會留下的刻印,需要一周左右才能消散,“我看見了,印記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從來沒干過壞事的小家伙講出這話時心里有些打鼓:應(yīng)該……不完全算是撒謊吧?
雖然他的月亮沒有變太陽,但印記確實在呼喚他,這不也是種選擇嗎?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迦隱呼吸一滯,的雙瞳有那么一剎那像有鱗的爬行類那樣興奮地豎成一條縫,眼底閃過難以言喻的情愫。
“我知道了。”
那變化極快,眨眼間恢復(fù)成正常的人類眼瞳。就算被捕捉到,也不過以為是錯覺。
在這個隱秘的雪夜中,他恭候千年的神明誕生了。
*
接下來的流程簡單而順暢,兩個孩子的基因意外得相同,連至高祭壇都分不出他們的差別。
小楚惟踮起腳,雙手放在權(quán)杖頂端,眼見那死氣沉沉的晶石像被喚醒,逐漸煥發(fā)出奪目的色彩,連他的小臉蛋也映出白瓷般溫潤剔透的光澤。
幾秒鐘后,光芒熄滅,它再度沉睡。
楚惟垂下手松了口氣,心臟還在砰砰跳,就見安巖向自己行疊袖禮:“殿下,此前在下的言辭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恭敬程度和對大祭司比起來有過之無不及。
此前生人勿近的年輕神官態(tài)度大轉(zhuǎn)彎,小孩子一時間不適應(yīng),眼睛睜得圓圓的,疑惑地看向大祭司——大約是短暫的對談?chuàng)碛心Х?,或是某種必定相連的緣分,叫他在所有人之中唯獨選擇相信這位才剛剛認(rèn)識的祭司先生。
迦隱嘴角的弧度很柔和,很想摸一摸小家伙看起來軟軟的黑發(fā),還是克制住:“以后您就是新的圣子小殿下了,還有許多禮節(jié)需要學(xué)習(xí)——當(dāng)然,大部分是別人對您行禮?!?
“安巖?!?
“大人?!?
“去和楚先生、楚夫人談一談?!卞入[面對他人時依然冷肅,“孩子離開身邊,做父母的總會不舍。但圣子是菲亞蘭的光輝,他們該覺得榮幸?!?
“是,大人?!?
楚先生見證了短暫的印證儀式,聽完他們的對話,略微不安、又心懷希望地問:“大人們,這就結(jié)束了嗎?也就是說,我們家膺……”
他差點兒要問出長子是不是就不用驗證了這樣欲蓋彌彰的話,還好被妻子掐了一把,話到嘴邊又舌頭打結(jié)地修正:“我們家膺、應(yīng)該……要為他準(zhǔn)備什么?”
“無需?!卑矌r冷淡道,“殿下的吃穿用度,教廷會準(zhǔn)備最好的。”
中央教廷是菲亞蘭的權(quán)力中樞和財富巔峰,哪里看得上一個小鎮(zhèn)上生意人的那點兒小錢。
溯夜鎮(zhèn)嵌在大陸西部通往其他地區(qū)的樞紐上,楚家牢牢把控著這一地帶的所有藥材種植和貿(mào)易往來,不僅在鎮(zhèn)上地位斐然,在整個西部的名聲都頗為響亮,哪里被這樣輕蔑過。
楚先生的臉漲成豬肝色,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反駁,又不是真的活膩了敢忤逆教廷的人,只好打落牙往肚子里咽。
大祭司對欣賞他的丑態(tài)沒興趣,輕輕摁了摁楚惟的肩膀:“走吧,殿下,您需要換身衣服。”
“這,這就走了?這么快?”楚夫人直愣愣地站起來,“等一下,等等,這孩子我們好歹也養(yǎng)了八年,不能就這么帶走——楚惟你說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