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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林木秀意料,那富戶人家居然格外疼惜女兒,不愿意將女兒嫁給他做妾室,哪怕林木秀用他們家長子的前程做要挾,也絕不妥協。
林木秀惡向膽邊生,便在考察結果中抹黑那富戶一家,說他們家長子的美名都是虛偽作秀、拿錢買通周遭鄰里編造出來的,富戶長子私下里是個吃喝嫖賭樣樣不落、琴棋書畫馬馬虎虎的紈绔。
林木秀在官場長袖善舞,又有個在國都位列九卿的親叔叔,旁人等閑都不會為難他,所以當地郡守聽他那么一回稟,也就信了,不聽舉薦富戶長子的縣令解釋,將富戶長子劃出了舉孝廉名列。
如此一來,按當年形勢,富戶長子想要入朝為官是沒有可能了,后面哪怕官員調任、來了新的郡守,也不會向朝廷舉薦被前任同僚否定過的人,這是官場的“潛規則”。
但林木秀毀了那富戶長子的前程還不夠,覺得他們家有錢、在當地名聲也確實不錯,就算不能入朝為官,還是能活得滋潤,林木秀見不慣。
于是林木秀仗著權勢打壓誣陷,還給富戶家生意上的對手做靠山、任由惡意競爭,把富戶家的生意搞得幾近破產。
富戶家的女兒不忍心全家落入焦頭爛額的境地,以自己愿意嫁給林木秀作為交換,求他收手。
富戶夫婦遭逢變故,接連受打擊,深覺對不起兒女,于是在女兒被迫嫁人的前一日,相攜服毒自盡了,不想用女兒的下半輩子圖茍活。
富戶家的女兒聽聞雙親已死后,倍感自責、覺得都怪自己害得全家支離破碎,于是也撐不下去,跳井而亡。
富戶家產業沒了,人也散了,只留下一個被林木秀安排市井混混打斷了一條腿的長子。
就在林木秀糾結是趕盡殺絕,還是留一個茍延殘喘、不值得忌憚的東西作為“戰利品”時,調令來了,他要去陶潛郡赴任。于是心情大好的林木秀就“放過”了那富戶家的長子。
到了陶潛郡,因為離雁安近,而且當時陛下剛親政、形勢不明,大司農叮囑侄子老實,后來溫太傅辭世,陛下越發苛責官員,官員們人人自危,一心想要回雁安做官的林木秀也就當真在陶潛郡老實了幾年,沒犯什么事,之前陶潛郡被大清洗時,他這個郡尉居然成了個清白人。
直到前些日子,推行科舉選官的消息傳下去,這林木秀突然想起來,那富戶家所在的郡縣,也在明年實施科舉的范圍內。
而且這科舉考試施行最初,不限制考生條件,原本斷了腿的跛子絕不可能被舉孝廉,但如今他可以去參加科考!
林木秀想到陛下的行事作風,害怕那富戶家留下的長子明年出現在雁安科考場上,當眾揭發他過去犯下的事。
林木秀有心提前規避、斬草除根,可是如今不論中央還是地方的官員都如履薄冰、不敢行差踏錯,林木秀怕自己不動則已、一有動靜反倒遞把柄被人抓,別無他法,只好一五一十求助在雁安的叔叔。
若是以前,悄摸著派人去處置了那富戶家長子就是,可如今……離得太遠,大司農是真擔心出變故。
就算他愿意為親侄子鋌而走險,當地的其他官員呢?發現痕跡之后,是會冒險忽視,還是當成功勞一件連忙往上告稟舉發?
而且,這事兒他本來沒摻和,就算林木秀之后被檢舉,他這個叔叔受牽連也不至于是死罪。但他要是現在摻和進去幫忙遮掩,回頭被發現了,以陛下決絕的作風,怕是不會擔心九卿少了一位沒人能頂替。
大司農思來想去,還是不敢自己派人幫忙,但眼睜睜看著自家侄子坐立不安、三五天就來一封信求救,大司農也萬分愁悶。
“要不……”管家小心翼翼提議道,“大人,這自古以來都有個詞,叫枕邊風……”
大司農皺眉:“什么意思?你讓本官給陛下送美人?你嫌本官死得不夠早,慫恿本官自己送死是不是!陛下那頭發怎么白的你不知道啊!這幾年誰敢提一句選秀納妃?!”
溫太傅辭世那年冥誕,陛下罷朝一日,翌日上朝時就一頭墨發里摻了一半白,驚住了滿朝文武。
關于一夜白頭這件事,陛下起先不喜歡聽人提起,有朝臣發愁關心,還沒說什么呢,就被陛下賞了剪去一半頭發。
后來,不知道從哪一天起,陛下又變了,突然問他們怎么不問他頭發白了的事了,朝臣們察言觀色,連忙紛紛出聲關懷,反應最慢、關懷最晚的那個朝臣又被罰了剪去一半頭發。
簡直蠻不講理,萬分難以琢磨。
但不論如何,陛下因為失去帝師而悲痛,至一夜白頭這件事,讓原本打著“時間長了再勸諫陛下開枝散葉”的官員,愣是幾年都沒敢提半個字充盈后宮的事。
要知道,帝師的空棺至今仍在陛下寢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