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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是一只小貓,大抵是自己翻墻進來的,縮在院子里的樹根底下睡覺,溫催玉喂了它一點清水,它就纏著溫催玉一直叫,于是溫催玉外出用飯時,順便給貓買了點沒加佐料的吃食。
小貓吃飽喝足,就此要賴在私塾堂過冬,白天偶爾溜出去玩,但飯點必然回來,溫催玉也就這么稀里糊涂養起了貓。
但此膽大包天的貓沒過幾天,大概是覺得已經和溫催玉混熟了,于是某次出門,把它的“手下”給帶了回來一起蹭飯——貓祖宗的手下是只比它骨架大但瘦骨嶙峋的小黃狗。
小黃狗比小貓膽小,更有眼色,會賣乖討好溫催玉,吃起東西來也不如小貓那么理直氣壯,來了之后不像小貓那樣來去自如、想出去就出去想回來吃飯就回來。
它幾乎整天窩在溫催玉腳邊,溫催玉出門它就守在門內,等溫催玉回來了就第一時間迎接,倒成了整日里陪伴溫催玉最久的活物。
今夜除夕,溫催玉在酒樓訂年夜飯時,除了他自己吃的,還特意要了幾道不加佐料的葷菜,專門給小貓小狗的。
這一貓一狗很給面子,吃高興了就到溫催玉身邊蹭來蹭去。
溫催玉一手摸一顆毛茸茸的腦袋,輕聲說:“你們來了也這么久了,要不給你們起個名字吧?”
說到起名,溫催玉微微一怔。
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想起了衛樾……以他的混賬脾氣,男女老少誰的醋都吃,若是知道了,怕是醋勁上來連一貓一狗都不放過。
回過神來,溫催玉失笑搖頭。
大抵因為今天是除夕,雖然他從前也不太在意這種年節,但此地年味兒太重,他不想注意到也難,也就難免心緒受到影響,倒是接連想起故人舊事。
一貓一狗聽不懂溫催玉在說什么,只是又蹭了蹭他。
溫催玉想了想:“還是取個名字吧,不然怎么稱呼都不知道。你是黃色的,那便叫……生姜?總比小黃正經一點。”
小黃狗對這個名字還很陌生,但看到溫催玉瞧它,它興奮地嗚嗚兩聲。
小貓是只貍花貓,溫催玉看了看,想到:“你就叫梨花吧,好不好?”
此地沒有獸醫,更沒有現代那樣專門的檢查儀器,溫催玉只能根據牙齒的情況,大概判斷生姜和梨花的年紀,生姜應該年紀不大、一歲左右,梨花年紀大些、但應該還沒滿八歲。
總之都還是十分有精力的年紀,給溫催玉的生活平添了一些恰到好處的熱鬧。
……
雁安宮城中,朝臣們剛結束了食不下咽的除夕宮宴,迫不及待想要回家喘口氣。
衛樾回到青霜殿,要了酒,靠在棺槨邊看溫催玉過去寫給他的書信。
殿中燭火不多,也沒有燒炭盆——衛樾怕信件不小心挨著火苗燒毀——便顯得幽冷得很。
唯有香爐中散發出濃烈過頭、聊作敷衍安慰的白檀香。
衛樾就著信件,喝了半宿烈酒,頭痛欲裂,卻毫無睡意。
他晃晃悠悠收拾好信件,又把溫催玉以前送給他的畫拿出來看,看著看著,便自己去書案前,翻找出空白畫卷,拿出筆墨,開始作畫。
酒醉后手不穩,起先畫得每一筆都歪歪扭扭,衛樾看得心煩,隨手丟開,重新拿了一幅空白畫卷,再度下筆。
這次他耐心了一些,手不穩就慢慢落筆。
待到燭火燒盡、天色已明,衛樾看著畫卷上的溫催玉,笑了起來。
“夢不見你的臉,那我自己畫,好不好?”衛樾放下筆,輕輕拂過畫卷。
然后衛樾又想:“聲音怎么辦呢……怎么能再聽到你的聲音呢……”
衛樾想到了相思琴。
他當初把這琴送給溫催玉時,既不知道這古琴原來琴銘相思,也還沒有對溫催玉生出不良居心來。
可誰知會這么巧,他當真對溫催玉起了相思意,如今當真只能撫琴寄相思。
溫催玉從前沒有正兒八經學過一天的琴,所以撫琴總是隨意得曲調別具一格,起先有些難聽,后來雖然仍然談不上成曲,但調子融洽許多,至少和難聽沒關系了。
衛樾挺喜歡聽溫催玉撫琴,那往往意味著溫催玉在逗他玩。
直至日上三竿,宿醉的衛樾才趴在琴上睡了過去,琴弦發出顫抖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