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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有成雖然是負責記錄史事,但只有衛樾特意召他時他才能近前記錄,所以確實不知這事兒。
他跟著劉知遠壓低聲音:“應當不只是冊封溫太傅為琰王的事?”
“完全不是這事兒!不過確實是冊封……但是陛下想要立溫太傅……”劉知遠有些難以啟齒地停頓了下,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才接著說,“當皇后!你說說……”
韓有成震驚不已:“什么?!”
“是吧,嚇人吧?”劉知遠搖了搖頭,“所以今日在太傅府里,聽到陛下說冊封,我又不知道是說冊封諸侯王的事,還以為陛下……那什么,悲傷過度,神思恍惚,想要重提立后的事,追封溫太傅當皇后呢,給我嚇得夠嗆。”
韓有成還是一臉難以置信:“溫太傅是男子!”
劉知遠見他這么大反應,心里無端舒坦許多,面上一反方才,竟從容起來,點點頭:“可不是說嗎,溫太傅還是帝師呢。君臣就罷了,陛下娶誰不都算君臣關系嗎。非要說呢,師生也不是大問題,頂多若是年紀相差太大,引人詬病,而溫太傅雖然是陛下老師,但畢竟年輕,也沒差幾歲。可哪有立男子為后的道理,是不是?”
韓有成若有所思:“所以……這之前,溫太傅從西華郡回來之后,一直不上朝,就待在太傅府里,是為了避這個嫌?!”
劉知遠道:“應當是吧。我猜啊——真是我胡猜的,這種事陛下和溫太傅還能跟旁人細說不成,你就聽聽罷了——說不準啊,是溫太傅離開那半年,陛下實在太想念他,于是就動了立后的心思,但是溫太傅沒回來,他不好直接頒發旨意,就等溫太傅回來了先知會了他。”
“而溫太傅呢,知道之后自然是拒絕了,只怕還很不留余地,不然你說陛下那旨意都擬好了,怎么會一直擱置沒有頒發呢?”
韓有成整張臉都皺起來:“陛下這簡直……簡直荒唐!罔顧人倫!”
“唉喲,韓兄你可別亂說!”劉知遠連忙道。
韓有成又問:“那……你們瞧見了那圣旨,陛下就這么輕易放過你們了?恕我直言,陛下可不像是這么……好說話的人。”
劉知遠搖了搖頭:“誰知道呢,那天陛下還真就隨便放過我們了,可能是因為法不責眾,不便為了封口就處置諸多重臣吧?陛下只是叮囑不要去溫太傅面前提,說他不喜歡聽……”
韓有成還是滿臉難以接受:“這可真是……難怪溫太傅出事,陛下傷痛至此,哪里是師生情誼,分明是……溫太傅不答應陛下的立后圣旨,陛下竟緊接著拿出冊封諸侯王的旨意,封地劃分還那么……怕不是溫太傅說想當皇帝,陛下都要馬上退位讓給他!滑天下之大稽!我們大燕的陛下怎能如此有昏庸之相!”
“韓兄!”劉知遠見他激憤過頭,開始后悔跟他說這事兒了,忙不迭勸道,“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說了便罷了,我也不會去陛下跟前告你狀,但這話出了這屋可不能再說了啊!你別犯糊涂!”
韓有成仍然念念有詞:“李丞相既然立后和冊封諸侯王的事都知道,此前居然也縱容陛下胡來,真是荒唐!”
劉知遠只好繼續勸道:“李丞相今日不也出聲勸諫了嗎,但他家嫡長子李锳附和陛下,這讓李丞相還能怎么辦?而且,這說難聽了,人死燈滅,溫太傅人都不在了,就算陛下把皇位讓給他,他坐得了嗎?不過是追封,寬慰在世人自己罷了。你哪來這么大火氣,何必呢。”
韓有成摸了摸胡子,若有所思地說:“我看啊,陛下確實需要人管束。”
“從前莊王那樣表面和氣、實則只一味打壓的,陛下不喜歡。溫太傅那樣敢跟陛下叫板、做陛下主的,陛下反倒喜歡到動了情。今日在太傅府,我等苦苦哀求等不出來人,那面貌丑陋的廚娘膽大包天拍門還出言不遜,偏偏說動了陛下……興許陛下只是表面脾氣難以捉摸,實際上你跟他硬氣著來,他反倒對你另眼相待。”
聽好友這話頭,劉知遠覺得不妙,酒都清醒了不少:“你……什么意思?你不會是想,趙曜先前沒了,如今溫太傅也沒了,你……”
“反正除了李锳和袁昭之外,陛下對滿朝文武、哪怕是李丞相,也沒有多少親疏遠近區別吧。”韓有成說,“我雖只是太史令,但要說起來,溫太傅從前也沒多位高權重。”
“我若能引得陛下注意,定要讓他知道師生倫常該如何正確處之,做得絕不比年紀輕輕的溫太傅差!劉兄,你我當互相幫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