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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今日踐行宴畢, 明日一早溫催玉啟程, 就算是賓主盡歡了。
但宴至尾聲, 變故橫生。
有嘈雜的動靜從百歲樓外傳進來,隔著廂房的門聽不太清,秦賀吩咐手下出去看看。
這時錢道真還對溫催玉笑言:“可能是老百姓湊什么熱鬧呢, 應當不妨事,溫大人放寬心。”
沒過一會兒,秦賀的手下和滿腦門汗的百歲樓掌柜一起回來了。
秦賀見手下神色不好, 便往溫催玉身邊站近了點, 嚴陣以待。
掌柜的搶先干嚎道:“出事了啊!郡守大人,太尉大人!沈家油鋪的沈萬千他瘋了!他居然叫伙計推了幾車油罐子來, 圍著小的這百歲樓澆了一大圈!這會兒都澆到里面來了,樓下大堂的客人們全跑光了,飯錢都還沒給呢……那沈萬千還讓人拿著火把, 威脅說……”
聽到“沈家油鋪的沈萬千”,錢道真的臉色就頓變。
溫催玉注意到了,不慌不忙地問掌柜的:“說什么?”
掌柜的小心看了眼錢道真,接著道:“他說……知道今夜郡守大人在此宴請?zhí)敬笕耍犝f還是踐行宴,所以想求太尉大人臨行前做個主,呃……”
秦賀的手下直接稟道:“卑職不知道來龍去脈,但是樓里樓外確實來了不少人,為首的那個說要溫太傅您做主,取了錢郡守的腦袋,不然他們只好放火燒樓,仗著您出門吃飯帶的人不多,而他們人多勢眾又有準備,與您玉石俱焚。”
“這群刁民!胡言亂語!”錢道真拍案而起,“溫大人您別擔心,不過是一群暴民罷了,府衙的人聽說動靜,必定馬上帶人過來……”
溫催玉沒看他,只看著秦賀的手下,挑了下眉:“與我玉石俱焚?”
手下點頭:“是,為首那人說,溫太傅您回長清縣住了月余,他們小心打聽過了,想要相信您是個好官,眼下您要走了,他們怕錯過了這個機會再也沒法懲治錢郡守這個地頭蛇,所以豁出去了,反正他們燒樓已經是大罪,今天一定要和錢郡守拼個你死我活。”
“但他們無心傷您,所以您愿意給他們做主、殺了錢郡守的話,他們就馬上收手認罪,若您不愿意,那既然您和錢郡守同流合污,他們也就顧不得您的性命了。”
百歲樓掌柜的不想摻和這種事,但偏偏事關他的產業(yè),只好縮在門口苦著臉聽。
“胡說八道!”錢道真一臉憤怒和驚慌,“溫大人不會聽信了刁民的讒言和恐嚇吧?下官不敢腆著臉自稱父母官,但絕不是地頭蛇、惡官啊!下官在西華郡做郡守小十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溫催玉默然不語,瞧著并不著急,好似沒有深陷險境,既不與錢道真同仇敵愾,也不震怒質問誰。
錢道真因此急得冒汗:“溫大人,您說句話啊……罷了,事已至此,下官也顧不得家丑了。”
“那沈家油鋪,下官其實是知道的,他家有個獨子,說是才華橫溢、想求下官為他舉孝廉,但下官考察一番,覺得他道貌岸然,便不允。”
“沒成想那沈家獨子居然記恨上了下官,某日趁著下官的女兒出城上香,擄走了她,想要以女兒家清譽為要挾,和下官家結親!下官自是不會答應,命人抓捕,那沈家獨子在逃竄途中自己失足滾下了山坡,腦袋撞到石頭就死了。”
錢道真嘆了聲氣:“下官也不是心狠之人,想著那沈家油鋪的夫妻倆就這么一個兒子,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已是可憐,何況父母禍及子女尚屬正常,子女禍及父母卻是不必,那沈家獨子既然已經死了,下官便沒再追究。”
“不然您說,他們家不過是一介商賈,下官堂堂郡守,若是真有意為難,哪還容得他們能有今日的放肆,早就一窩端了,是不是?”錢道真痛心疾首道,“可未曾想到,下官放過了他們,他們反倒不知羞慚,竟反過來恨上了下官……唉,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難怪能養(yǎng)出那樣的兒子。”
這番話,邏輯聽起來確實是合理的。
溫催玉微微頷首:“原來如此。那我們下樓去吧,與那沈家油鋪的人分說分說。”
錢道真臉上的義憤填膺一僵,他連忙說:“這怎么可以!溫大人您是斯文人,對誰都覺得可以講道理,但那沈家油鋪的人都這么膽大包天了,能是講道理的人嗎!您說是不是?為了您的安危著想,下官還是覺得我們不要下樓去摻和,免得他們見著了人更加放肆。”
溫催玉慢條斯理問:“那我們就這么耗著?他們等不及了,直接一把火點了樓,錢郡守屆時又能護住本官安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