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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溫催玉兩廂介紹結束后,何所有和小七跟著盧子白的動作,準備跪下行禮。
衛樾沒什么反應,對有人跪他這件事習以為常,不管對面是小孩還是發須皆白的老人家。
溫催玉尋思著這會兒院子里就他們幾個人,其中何所有還是他給衛樾找的醫術師傅,實在不必行跪拜這樣的大禮。
所以溫催玉連忙上前扶住了何所有,代衛樾道:“不必如此,陛下不是講究虛禮的人?!?
——這話倒也不假,反正衛樾不會因為誰的禮節更到位就少討厭誰一分。
溫催玉開了口,衛樾不想落了他的面子,所以勉強收斂了陰郁的神情,盡量心平氣和地開口道:“免禮?!?
然后他看向何所有:“你就是老師為朕找的能教授醫術的大夫?那往后有勞了?!?
這已經是衛樾看在溫催玉的面子上,特意拿出的“客氣”態度了,但還是聽得何所有一臉不知道該怎么接為好。
但不接皇帝的話肯定不行,何所有自認也不是個“威武不能屈”的,雖然衛樾一點都沒有拜師學徒的樣,從態度上來說就不符合何所有對徒弟人選的基本期待,但他混跡江湖這么些年沒餓死也沒得罪人被打死,就是靠審時度勢能屈能伸。
遇到溫催玉這樣好脾氣的人,何所有還能重視一下個人氣質,但遇到衛樾這樣顯然沒什么耐心、他又得罪不起的人,何所有就一點也沒有世外高人架子地樸實回答道:“能教授陛下些許醫術上的心得,是草民之幸?!?
不過,雖然嘴上老實,但實際上,何所有已經開始盤算怎么離開太傅府了……
溫催玉去河邊請他時就說了,要給他個能滿足他青史留名需求的徒弟。
何所有原本還以為是夸大,但方才皇帝來了、溫催玉離開掃秋院這段時間里,何所有自己尋思了下,隱約已經猜到了或許這溫太傅說的“徒弟”就是當今陛下。
方才溫催玉兩廂一介紹,何所有的猜測落到實處成了真……能收一代帝王當徒弟,那的確是很難不名留青史,由此可證溫太傅這人是個非常實誠的。
但看他們這陛下的性情,何所有實在是覺得沒底,也不是很樂意真收下這個徒弟了。
畢竟,收了個徒弟,那不說有人端茶送水吧,再怎么著也不該是他這個當師傅的來提心吊膽吧?相比之下,何所有都更寧愿回破船上繼續風餐露宿去。
只是,他這剛來太傅府還沒兩個時辰,看在溫催玉確實合眼緣的份上,他也不想這么快就叫溫催玉難做。而且他剛給盧子白看了腿腳的毛病,要治好也還需一段日子。
所以,這會兒何所有在心里悄無聲息地盤算著,他先將就教這個皇帝些日子,等盧子白腿腳好得差不多了,他到時候再說和皇帝這個徒弟沒緣分,向溫太傅請辭,溫太傅也不至于太難以接受……吧?
至于到時候皇帝會不會惱怒之下想要殺了他,何所有倒并不擔心——這不是有溫太傅在嗎,想必保他的命還是不成問題的。
何所有暗中琢磨好了,面上笑得越發恭敬。
而溫催玉看著何所有的反應,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妙。
雖然在某種程度上,何所有此人正如河邊那餛飩攤主說的,是個“大混混”。但身負堪稱神醫的醫術,能變成個“大混混”,本質來講何所有是很有風骨的。
一身風骨縱然年逾耳順、飽經風霜,但畢竟還沒到腐朽的時候,是不樂意被旁人輕視敲打的。
何大夫只怕動了離去之心了……溫催玉發愁地想。
不過,既然何大夫沒有現在馬上就走,那就還能寄希望于衛樾自身的能耐——等到開始傳授,哪怕只是沒那么盡心的“試講”,何大夫應該也能發現衛樾在醫學上頗有天賦。
在“一個有天賦的皇帝徒弟”這樣的“誘惑”面前,以何所有頗有些古怪的脾氣和十分靈活的處事原則,大抵就不會把衛樾的態度放在心上了。
溫催玉只得如此自我安慰,然后開口說起旁的話題,免得場面太冷肅。
“對了,何大夫方才不是在為子白看診嗎,他腿腳的毛病如何,能根治嗎?”溫催玉道。
衛樾聞言,忍不住又要冷臉,但轉瞬又強行忍住了。
他若是發脾氣,溫催玉肯定又要費心圓場,衛樾不想讓溫催玉總是操心,也不想讓他覺得他太難相處、太麻煩。